裴时屹换好床单就做了早餐,自己没吃,非要喂他吃完,黎多阳怕他迟到,大口吃完后催他赶紧走。

    临走时,发现床上的人又撅着屁股歪倒着睡觉,裴时屹过去把人抱着放正。

    黎多阳看他还没走,揉着眼睛哼哼:“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别人睡歪一下都不行。”

    裴时屹双手撑在他脸侧,滚烫的视线临摹着被自己包裹的人,俯身将那张嘴咬住,温柔吮了半晌。

    两人分开时,黎多阳羞赧地抿了下嘴,抬眼,瞧对方耳后红得厉害,立马得意道:“我都长见识了,你怎么还原地踏步呢?”

    裴时屹:“……”

    到底还是黏黏糊糊亲昵了几分钟才离开,黎多阳这次确定对方关上门才钻进被窝继续睡懒觉。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暖烘烘的,身体上的不适也在慢慢缓解。

    黎多阳抱着被子蜷缩着,不知不觉就睡到了中午,等醒来时,裴时屹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那边咕噜噜地炖汤炒菜……

    黎多阳闻着香爬起来,双手缩在袖子里,穿上棉拖轻手轻脚找过去,面条人一样晃荡着。

    厨房里,裴时屹穿着绣着小羊图案的围裙,正一边看视频教程一边剁肉切菜,他悄悄走到对方身后,灼热的气息靠近,裴时屹才猝然察觉,转脸看向他。

    黎多阳二话不说就伸出手从后面抱着他,垫脚轻晃着:“时屹时屹……”

    阳阳在撒娇。

    青年僵住,耳尖却飞快微抖了下。

    黎多阳完全不知道自己学着电视剧里男主宠溺女主的霸道身后抱会变成撒娇,还继续说着网上的土味情话:“时屹,我发现你像一个人。”

    原本激动到微抖的耳尖顷刻不动了,转身要去抱他的手也一秒绷紧,期冀雀跃的神色被浓烈的沉郁和戾气沾满,裴时屹压下那股前所未有的怨气,几乎用气音说出那两个字:“是谁?”

    黎多阳更加用力地垫脚,在他耳垂处亲了口,“啪嗒”一声:“我的男人。”

    “……”

    黎多阳看他这反应,还以为是被自己那番话感动到了,正要再接再厉再说几句,转过身的裴时屹径直将他抱起来,抱得很高,黎多阳曲起双腿缠住他腰部,旋即,一阵闷响,他被放到了附近的大理石台子上。

    黎多阳居高临下,却无比被动。

    裴时屹仰头噙住那张乱说话的嘴,亲得两人都险些失控才紧绷着身子将人放下。

    忍得额角血管都隐隐凸显起来。

    要不是那边炖的猪排汤快要溢出来了,黎多阳觉得对方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毕竟眼睛急红了也就算了,那对耳朵那会儿居然又偷偷动了,他都摸到耳朵尖了,频率和昨晚一模一样!

    真是的……下午要是没课就好了!!!

    窗帘都拉开了,屋子里亮堂堂的,裴时屹处理好炖着的汤,开始炒菜。

    黎多阳这时候也知道害臊了,去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饭菜都好了,裴时屹的脸皮似乎比他厚一些,面上没半点儿两人先前亲昵的神态,垂眸正儿八经地摆了盘,给他盛饭。

    黎多阳开始吃饭时,那双眼睛才再次看向他。

    炙热的视线像是一簇火,空气都变得灼人,黎多阳被看得耳朵发烫心思乱飘,饭一吃完,就又像早上那样过去骑着人捏耳朵捏脸,用鼻子哼气:“看什么看?昨晚都该看够了!”

    “才没有,”青年耳后一红,箍着他的腰抱紧,仰头又嘬着那双唇没完没了地亲,亲完也不罢休,开始那雪白的颈窝啃啃咬咬,不停地说,“好开心,想一辈子这样,想一辈子这样……”

    仿佛人生刚刚才开始,幸福终于灌进了他的人生瓶子,将占了满瓶子的黑水全都挤出去。

    黎多阳微愣,他从没见过对方像此时这样充满少女心不停说话展现自己开心的模样。

    青年滚烫的薄唇不知何时印在了他心口,黎多阳缩了下肩膀,刚刚还在捏裴时屹脸部的手骤然放开,转而抱着他的脑袋小声说:“好。”

    *

    颜 很快见到了那个名叫张美妮的女人。

    约她之前,颜 就发动所有关系将这人查了个底朝天,十几年前曾经是裴佑平的秘书,后来莫名离职在老家修养,再后来就多了个侄儿带在身边,在江 和b城的几家说得上名号的房地产公司干了几年,又在五年前带着侄儿出国……前不久和裴佑平一起回国,在江 那边注册了个公司,时常在b城和江 两头跑。

    那个“侄儿”应该就是张美妮告诉裴佑平的儿子,他们口中的私生子。

    目前还在m国。

    关于那个孩子国外的情况,颜 并没有细查,来之前见了一面沈助理后心里有了数。

    b城这边气温较低,还下着雪,颜 将围巾拢得紧了些,走进那家餐厅。

    张美妮到的比她还早,本来焦灼地四处看着,瞧颜 推门进来,立马一扫先前的不安,微笑地喊了服务生过来点菜。

    很能沉得住气。

    颜 只扫她一眼,坐下拿过菜单开始点餐。

    张美妮面上平静,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绝佳的美人,颜 比镜头上还要漂亮,四十岁后,皮肤却依旧和二三十岁的女孩子没明显差距,尽管化着淡妆,可浓烈的攻击性美貌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张美妮从没这样近距离看过颜 ,她自己也算是个美人,不然当年也不会被裴佑平看中,可如今亲眼看到颜 ,第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精心化的浓妆还比不过对方,心底有些尴尬,又忍不住嘀咕:男人可真奇怪,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不要,就爱出去偷腥……

    自从知道裴佑平把自己儿子的存在告诉裴老爷子后,张美妮就已经做好了裴老爷子和颜 来警告自己的准备,虽然颜 和裴佑平离了婚,可私生子的存在也会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地位以及继承问题,颜 短信约她见面的时候,她毫不意外。

    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点完菜,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如果真的为了你侄儿好,就不该让他认贼作父。”

    张美妮愣住,随即失笑:“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颜 :“你有个侄儿,名字叫成州,没错吧?”

    张美妮莫名其妙,又怕对方话里有坑,谨慎道:“你既然都查出来了,应该也知道他和我的真实关系吧……”

    张美妮只图钱,她来之前都想过了,颜 现在也算是个名人,找她肯定也不会乱撒泼毁自己形象,那就是谈条件,不用想,无非就是让前夫的私生子一辈子不能回到裴家不要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这个要求本就在她的计划内,她会答应,颜 和裴家自然会给一部分好处,那好处和裴氏可继承的财产无可比拟,可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了。

    可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在哪儿沾了霉运,颜 的每一句话都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你当年是怎么哄骗裴佑平相信那是他儿子的?掉包了亲子鉴定的头发?可你当年找上裴佑平的时候,我儿子根本不在国内,你不可能接近的了他。”

    毫无预兆听到这句话,张美妮险些没坐住,一瞬间满脑子都是嗡嗡声,嘴上还强硬道:“你胡说什么,直接说你的目的就好了,不用试探我……”

    “张美妮,我查了你的履历,那孩子出生到你找上裴佑平的那段时间,你根本不在江 ,后来再去江 找裴佑平,也不可能在亲子鉴定上做手脚,你当时没有钱,更不可能有相关的人脉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我真的想知道你当年究竟是怎么骗过他的。”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张美妮压制着慌意,“那、那就是裴佑平的亲生儿子!你是害怕他威胁你儿子的地位才编出这些瞎话的是吗?”

    颜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让人无限恐惧的深渊,盯着她缓缓地说:“你当年突然从裴氏离职,是因为你的嫂子出了车祸,后来你的哥哥也检查出重病……你父母是混混,生下你就不管,你是被哥哥抚养长大供到大学,所以你抚养了你哥哥留下的孩子。”

    张美妮瞪大眼睛,嘴皮一抖还要辩解,颜 便笑道:“你不用慌,那孩子过段时间就会被接回江 ,到时候做个亲子鉴定,就什么都清楚了。”

    仿佛被当头一棒,张美妮表情逐渐失控,高声道:“你、你们要敢对他怎么样,我绝不让你们好过!”

    颜 悠悠然地喝了口茶水:“你觉得做个亲子鉴定,会对他怎样吗?”

    张美妮深深呼吸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印象里懦弱憔悴的女人仿佛换了一副皮囊,让她措手不及,几近窒息,抬脚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说到底不过是钱和你侄儿,你把这个希望寄托在裴佑平身上,还不如寄托在我身上。”

    张美妮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失笑:“你说什么?颜 ,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颜 表情如旧:“废话少说,你如果还是要跟着他当然可以,但你的下场只有这么一条 年前你侄儿与裴家毫无血缘的消息会公开,你想得到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当然,肯定不仅仅止步这里,你觉得被骗着白白养了十几年便宜儿子的裴佑平会对你做什么?又会对那个孩子做什么?你脑子比裴佑平应该好一些,不至于觉得他是个什么绅士吧?”

    张美妮的脸倏地白了。

    “可你要是替我做事,之后好好监视着裴佑平,你得到的钱不会少,我甚至可以保证你侄儿的生活不受大人这些糟事的影响,至于裴佑平,我也会尽力让他消失在你我的世界里,”颜 淡笑地看向她,“你觉得呢?哪个划算又稳当?”

    第82章

    处理完张美妮的事, 陪同颜 过来的私人助理问她要不要去b大看看裴时屹。

    车上,颜 思索了下,最后摇头:“还是不要了, 我都没告诉小沈我来了这边,就是怕时屹知道,他知道了,八成也会知道我这一趟为的就是裴佑平和张美妮,还是别让他知道了,省得多心。”

    那助理应了声, 却也疑惑:“颜姐,时屹既然早就查出张美妮那孩子的存在,也知道那孩子和他没有血缘, 按理说, 无论怎么着,对他和你都造不成威胁。裴佑平现在骗老爷子,等老爷子日后发现是假的,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根本用不着出手,我其实都有些不太明白您干吗非要来这一趟。”

    颜 看她一眼,说:“苍蝇吃不了人,但一直在耳边叫唤也烦人得很。”

    多年的夫妻也不是白做的, 她知道裴佑平最沉不住气,如今拿个私生子也换不回自己曾经在裴氏的地位,现在只是没招了, 才拿这个底牌先稳住老爷子,而这段时间, 他会发了疯地尽全力向老爷子证明自己……好回到裴氏集团。

    裴佑平并没有什么惊人的才能, 到这一步, 已经迷失心窍,怕是雷都敢踩了。

    颜 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彻底底把这只烦人的苍蝇给拍死。

    她曾经对裴佑平有多喜欢,如今就能有多狠。

    只是唯一没想到,张美妮当年骗取裴佑平信任的手段会那么容易 甚至连亲子鉴定都没做过,仅仅因为张美妮的第一个男人是他。

    张美妮当时说:“你不懂男人的心思,裴佑平这种人,爱的只有自己,还特别爱幻想别的女人为他要死要活……我当年确实没什么能力在亲子鉴定上做手脚,但我也根本用不着!我只需要带着我侄儿跟他‘偶遇’一次,然后再演一出慌乱害怕的戏码,特意对他强调那是我侄儿。之后我什么都不说,他自己就盯着那孩子看个不停,后来听那孩子叫他爸爸,直接就吓傻了……”

    “完全什么都不用证明,装装柔弱说几句不想影响他的生活,他就自己非要去找我当时的邻居问个不停,听他们说我那段时间大着肚子,哦对,我买的海绵还挺好用的,后来还给我侄儿当坐垫了……听邻居说我后来还去了医院,再回来肚子就平了,还抱着个孩子,最后发现我侄儿的日记藏着他的照片,可不就什么都信了?”

    “收买?根本不用收买什么邻居,我甚至还一直对外称那是我侄儿,可这年头你又不是不懂?单身女人别说大着肚子一段时间,就算正常独居,突然带回个孩子自个儿养,谁不会在背后说闲话?那些碎嘴皮子还用得着我买通么……”

    “我年轻时不懂事,确实为他要死要活过……他到现在,八成还觉得我把他当真爱呢。”

    ……

    车窗外的雪停了,在机场前下车时,颜 把手套戴上。

    被裴佑平蹉跎的那些年,除了心理问题,身体也出了一些毛病,好在前些年儿子裴时屹一直强行带着她按时检查,病情才没能发展到影响她跳舞和余生的地步,但身体大大比不上年轻的时候,尤其是在冬天,格外畏寒。

    颜 裹着羽绒服,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张美妮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停回放,到飞机起飞都不消停。

    她在那些声音里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手有些僵,她哈着手搓了搓。

    一旁的助理问她要不要喝水,颜 摇头,看向外面无限的蓝天,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助理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边问一边急忙翻找包里的药,颜 用手套将脸上水渍抹去,说:“我当年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助理愣了下,放下药不说话了。

    颜 继续看着窗外,眼泪很快就没了。

    她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助理小声问:“真的不用吃药吗?”

    颜 脑子里声音被另一道有些沙哑的少年声音挤走:“阿姨,如果你想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先让自己快乐起来吧。”

    她回过神一般看向助理,拍拍对方的手,笑了下:“没事了,刚刚做了个梦。”

    “噩梦?”

    颜 笑笑没再说话。

    梦里,裴佑平死了。

    这对颜 而言,当然不是噩梦。

    *

    寒假近在眉睫,黎多阳开始为奶奶的生日礼物发起愁来。

    跟普通生日还不一样,这是老太太李素萍的七十大寿,老人到了年纪,每十年整岁都算是大喜,黎多阳想送个讨老人家开心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