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打量钱袋子的慈爱眼神,落到俞芷玥身上,激得她不自觉抖了抖。

    俞芷玥默默回看了一眼,强行忽略对方的视线,低头吃饭。

    但她的心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从家里逃到此地,也不知是老天有眼让她命不该绝,还是天意弄人,要被这么个家伙折磨。

    可暂时不用担心杀她的人追过来,俞芷玥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也不枉她费尽心机的钻了这么久的山林子,总算是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了。

    不过z城那些人……

    俞芷玥微微垂眸,遮去眼里的冷意。

    对面,唐清以手支颌懒洋洋坐着,笑眯眯看着自己新招的厨子,神识微动,将一切尽收眼底。

    但她只当不知,就是在抬眼时顺带着瞧了瞧对方的面相。

    嗯……一片朦胧。

    云遮雾绕的,压根看不清。

    一般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这女人是这方世界重要到不得不被天道保护起来的存在。

    哟,有意思了。

    她来这三年,除了观主,还从来没遇见过连她都看不清的面相。

    唐清坐直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懒散了,而是稍稍动了点灵气覆在双眼上,凝神看去。

    几乎是她刚看过去的瞬间,屋外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声音大得破落道观的屋顶都跟着抖了抖。

    顺带着还吓了对面专心吃饭的人一跳。

    ——天道又开始了神神叨叨的老毛病,藏着掖着不想让她看。

    唐清挑了下眉。

    不看就不看呗,多大点事啊,至于平地起惊雷吗?小气兮兮的。

    她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权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一声惊雷过后,山里重归寂静。

    俞芷玥幽幽觑了唐清一眼,没说什么,将碗里剩下的饭一点点吃干净。

    然后打算起身收拾残局,就见对面的人站了起来。

    唐清朝她摆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诶,我来就行,这种事你一只手能干得过来吗?”

    俞芷玥沉默。

    她很想说,一个小时之前,她一只手炒完了十个人份量的菜。

    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体贴?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微微点头,说:“那我先去洗浴,对了,我醒来时的那个房间,不是你的吧?”

    唐清端着碗碟走远,随意道:“对,这后院的空房间,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她的房间有禁制,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当然,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出来。

    俞芷玥嗯了声,去厨房拎了桶热水出来,熟门熟路的往她下午醒来时就去过一次的浴室走。

    晚上九点。

    自逃亡以来,少有机会能短暂放松心神好好休息一下的俞芷玥,望着头顶璀璨星辰出神。

    她身边,是窝在躺椅里悠然自得的唐清。

    周边满是夏虫鸣叫,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蚊蝇之类让人烦不胜烦的飞虫。

    在林子里吃了不少苦头的俞芷玥,瞥了眼某个懒洋洋的家伙,伸展长腿将脚搁在面前的矮凳上。

    她学唐清的样子,放松身体陷进躺椅里,盯着若隐若现的星河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山中夜风清凉,甚至有一丝丝冷。

    穿着沙滩裤外加卡通t恤的两人却一脸平静,神色安然。

    俞芷玥还抬手抚平她t恤上的褶皱,本来皱巴巴的樱桃小丸子瞬间生动起来。

    她们就这么在后院的老桃树下睡了一晚。

    次日天明,阳光划破林中雾霭的那一刻,唐清睁开眼,发现隔壁躺椅上睡着的人还没醒,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踹躺椅。

    椅子被踹得晃了晃。

    俞芷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清眸藏着杀气,像只猛兽般盯向唐清。

    随即,她迅速收敛身上的杀意,揉了揉额头疲惫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唐清无所谓的笑了笑:“理解。”

    被追杀的滋味,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当初在修真界混,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杀人和被人杀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平常。

    她同情的看了眼俞芷玥,慢悠悠往浴室去。

    而俞芷玥,则在唐清的那一眼里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两人安安静静洗漱完,又安安静静享用了一顿馒头大餐,收拾好屋子后,才简单交流下今天要干什么。

    若是往常,唐清肯定是先抽个签,然后依照签文再决定下不下山摆摊。

    不过今天嘛,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个看不清面相算不出来路和归处的重要人物,她觉得有必要尊重一下人家。

    而且,人家现在好歹也是她的厨子了,有些事情商量着来比较好。

    哪怕对方是一个落魄到连一套完好的换洗衣服都没有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