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两道人影也有了裂痕。

    宁倦的脸色倏然一变。

    到这时候,陆清则才发觉,那上面雕的似乎是他和宁倦。

    宁倦盯着那盏冰灯,脸色沉下来。

    他这些时日,本就在极力忍耐着,他也不想将陆清则逼得太紧,想要讨好陆清则,将自己的心意捧上来。

    但陆清则却摔碎了他的心意。

    陆清则有心解释,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心里有点乱。

    他此前一直在极力说服自己,宁倦对他只是产生了错觉。

    但仅仅是错觉,何须做到这样。

    难道,宁倦是当真……

    陆清则被那种可能刺激到,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宁倦只觉得自己的心和地上的灯盏一般,碎得厉害。

    但他早就在陆清则的教导之下,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脆弱,直直地盯了陆清则片刻,没什么表情地转身离开。

    他明明不想让陆清则吃苦头,陆清则偏偏要自己讨苦头吃。

    那就不怪他了。

    少年天子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空留陆清则和一院随风摇动的冰灯。

    陆清则低头看去,地上的冰灯碎成了许多块,失去了完整时晶莹的美轮美奂,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几块碎冰。

    没人知晓,这是皇帝陛下为了讨好别人,小心翼翼亲自雕好的冰灯。

    碎掉的不止是宁倦的心意,还有天潢贵胄被不断拒绝的骄傲与自尊心。

    陆清则无声叹了口气,脑子里闪过段凌光的问话,眼睫颤了颤,迟疑了会儿,还是弯下腰,用大氅搂起破碎的冰灯,慢慢走出了院子。

    他担不起这样的心意。

    就算宁倦不想承认,他们也是师生,这样的感情是悖德的,不该存在。

    今天他伤到了宁倦的心,按照他对宁倦的熟悉,这小崽子不会再留手了。

    他得赶紧完成最后一步,尽早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则:你看我像畜生吗?

    宁果果:我像!

    陆清则:?

    第六十八章

    冬月中,京城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彻夜簌簌不停,冻得人忍不住浑身蜷缩,在这般寒冷之下,连吵吵嚷嚷个不停的众官员都不免消停了两天。

    旋即一条圣旨又将众人的情绪点燃了。

    圣上体谅陆太傅身体不好,每日繁忙操劳两署公务实在勉强,免除陆太傅国子监祭酒一职,并下赏赐若干。

    圣旨里写得很委婉,全然是关心之语,赏赐的也全是不俗的宝物,藩国进贡的明珠、价值连城的玉佩、珍藏的名家字画,满满当当的几大箱子。

    但不可忽略的事实便是:陆清则被陛下革职了。

    虽然革的不是吏部尚书之职,但革职便是革职。

    这近乎是一个信号,昭告着陛下和陆清则的关系似乎彻底破裂了,那些恨陆清则一手推动的新法改革,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不免蠢蠢欲动起来。

    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陆清则很平静地接了旨。

    来传旨的依旧是长顺,宣完圣旨,他忙不迭把陆清则扶起来,哎哟哎哟叹气,干巴巴地安慰:“陆大人,您别多想,陛下就是担心您操劳过度,大夫也说了,您的身子骨不好,少思少虑才好呢。”

    陆清则不置可否,转身去书房,将国子监祭酒印取出来,递给了长顺。

    看长顺小帕子都要绞烂了,寒冬腊月的还出一身汗,他笑了笑,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嗯,我知道。”

    长顺接过热茶,小口抿了下,热乎乎的茶水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却没感觉舒坦几分。

    他从小就在宫里,揣摩旁人的语气是他的生存技能,但此刻他难得有些看不懂陆清则的笑容。

    陆大人和陛下最近关系这么僵,八成是陆大人知道陛下的心思了吧。

    长顺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事自己不好插嘴,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陆大人,咱家知道您不高兴,但这、这也不是不能接受哇,陛下是君,您是臣……何况陛下待您一片诚心,只要您松一下口,态度软一下,陛下什么不舍得给您?”

    陆清则嘴角带笑:“长顺公公喝完茶了,便回宫复命吧,我就不送了。”

    长顺嘶了下,顿时闭上了嘴。

    陆清则与其说是脾气很好,不如说是情绪太淡,认识这么多年,他几乎就没见过陆清则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