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再得寸进尺点,但把陆清则逼太紧的话,是会被踹走的,宁倦含笑松开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他身边。

    身后灼热的气息一散,陆清则反倒有些不太习惯,顿了片刻,恢复方才中断的话题:“以这父子俩的这副德行,他们与交趾的交易里,到底是谁利用谁?”

    宁琮和蜀王世子不像是能主导的样子,倒像是被交趾的人耍得团团转的。

    宁倦笑笑道:“谁利用谁并不重要,只要宁琮还在京城,蜀中就不会动,以交趾的国力,蜀王世子不敢动,交趾也不敢进犯。”

    说得也是。

    陆清则点点头,等解决了漠北,回头再平定西南,这样就不会捉襟见肘了。

    ——正同乌力罕所想,大齐以武开国,却重文轻武,几朝文官抱团打压武将,导致武将一代不如一代。

    若不是史家几代人代代出英杰,守卫着边境,鞑靼早就冲垮了边境,南下杀来了。

    而今朝中的武将大多上了年纪,年轻的武将不多,可称帅才的就更少了。

    现在远在漠北守着的林溪,便是鲜少能镇守一方的帅才。

    只是漠北战乱还好,若是同时再乱一方,就没那么好压下了。

    原著里大齐的情况也是这样。

    虽然原著的主视角是从主角段凌光身上出发的,但能从只言片语的描写中推测出,漠北战乱的同时,各地反叛军集结成群,而原著里的暴君手下没什么可用之人,只顾得上漠北,回头再看时,江山已经乱成了一片。

    陆清则想到原著暴君的下场,怔然片刻,心里微微发紧,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宁倦的手。

    察觉到陆清则的触碰,宁倦顺势握住他的手看过来,眼底有些疑惑:“怎么了,怀雪?”

    暖乎乎的,温热鲜活。

    陆清则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没什么。”

    这是他的宁果果,他的宁霁微。

    不是原著里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陆清则无声呼出口气。

    他一点也不想让宁倦上战场,但望漠北与西南不要同时乱起来。

    宁倦感觉他像是有心事,但陆清则很少会倾诉心事,他再怎么急吼吼的,也撬不开陆清则看似温和柔软嘴唇,只能压下疑惑,握着他的手:“对了,朝中发生了点有趣的事,我还没和你说。”

    听他的语气,陆清则眯起眼:“和我有关?”

    宁倦慢慢道:“近来朝中颇有风浪,有人再度提起了帝师。”

    提起帝师的清正忠良,宽和仁厚,又忆及快四年前那场针对帝师的风浪,愈发催发了许多人的愧疚。

    这倒也没问题,毕竟陆清则在乾元节上露了面,不少人见到他,不免都想起了“死去的帝师”。

    但问题是,又有些谣言。

    一个云游道人路过京城,听闻风浪,掐指一算,说帝师非此尘世间人,是天上诸星下尘历劫,经三年前的大难后,未得圆满,应当会再次重临。

    说得神乎其神的。

    陆清则听得一阵啼笑皆非,抿了口茶:“不会有人信了吧?”

    刚听宁倦说到前半句,他还以为真是什么得道高人,算出了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

    后半句一出来,就知道是神棍扯淡了。

    宁倦嘴角勾了勾:“怀雪高估了世间俗人。”

    真的有人信了?

    陆清则错愕了一阵,细细一想,倒也正常。

    这个时代,只要是难以解释清楚的事,都会推给鬼神。

    除了宁倦这个不信鬼神的异类,以及和他一样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段凌光外,他这些年见过的人,就没有不信的。

    连陈小刀都偶尔神神叨叨的,今天嚷嚷这个庙灵,要去拜拜求菩萨保佑他身子快好。

    明天见他不好,又觉得那个寺更灵,跑去捐香油钱。

    “怀雪不妨猜猜,是谁在造势,想让你回来?”

    陆清则不用猜也知道:“范兴言。”

    他陪宁斯越出去溜达,撞见范兴言时,范兴言就猜出他的身份了。

    当时看范兴言转身拔腿就跑,都来不及说上话,原来是在谋划这个。

    ……几年不见,当初正直到有些古板的范兄,竟也学会了这些。

    宁倦微微一笑:“范兴言做得不错,我本意也是准备用这个方法,与他的稍有偏差罢了。”

    “你准备怎么做?”陆清则眯了眯眼,猜到了三分。

    “老师在外应当听说过,有得道高人给我卜过一卦,说我命格带煞,需要一个命格相合之人,才能镇帝命、镇国运。”

    陆清则:“……”

    果然。

    不愧是皇帝陛下,比范兴言还能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