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也是听说陛下出事之后,不顾危险地从京城日夜兼程赶来。

    患难才能见真情。

    而且听说,陆大人还是位绝世大美人,才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面目丑陋?

    关于帝后情深的美名传播出去,偷偷讨论的人不少,见过陆清则的人大夸特夸,没见过的更是好奇得抓心挠肝。

    一时间,传闻里的帝师到底长什么样,成了留驻在蜀中的士兵们最好奇的事情。

    不过陆清则虽然醒来了,身子也没好全,十月的蜀中已经冷下来了,他并不想再病倒,所以也没四处乱跑,安心待在屋里养病,顶多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云滇的战报每隔两日就会送来一次,还是皇帝陛下亲笔所写。

    随信附赠的,依旧是一些宁倦觉得有趣的东西。

    之前京城与西南遥遥相望,让奔忙两地的小兵带太多东西忒不方便,这回云滇和蜀中隔得近,宁倦就不怎么收敛了。

    陆清则三天两头地就能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要么是雕刻得神秘古怪的面具,要么是一袋子新鲜的菌子,据说吃了能见到小人跳舞。

    陛下本人想试试吃了能不能看到陆清则跳舞,被随行的徐恕严厉地制止了。

    宁倦遗憾地试吃失败,但感觉这玩意很有意思,差人送过来,嘱咐陆清则别吃,看个新鲜。

    最让陆清则受不了的是,有一日他早上醒来,推开门就发现院子里摆了一套青铜编钟。

    陆清则麻木地拿起木槌,敲了下沉重的编钟。

    “当”的一声,绵长悠久。

    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忙着在战场上追打敌军,哪来的心思挑这些玩意。

    陆清则忍无可忍,发信过去制止。

    “除了你全乎的本人,什么也别送过来了!”

    宁倦这才消停了。

    交趾国国力微弱,没了宁晟这个助力,对上大齐的军队,着实不太能看,只是又不甘心这么退场,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负隅顽抗了不到一月,最终溃不成军,被打回了老家,与大齐签下了休战协议,往后岁岁纳贡。

    解决了这个麻烦,宁倦便急不及待地把自己送了回来。

    他让其余将领负责带队,丢下行进中的大军,只带着一支轻骑,火速赶到了蜀中。

    顺便在进入蜀中时,听说了这段时日大伙儿对传闻里的帝师样貌的好奇。

    宁倦沉下眉眼,颇为不悦,匆匆走进旧蜀王府,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了正在研究编钟怎么敲的陆清则。

    他今日穿着身红色的衣袍,衬得肌肤似雪,气色也好看了许多,眉眼间艳色难压,眼角泪痣一点,却又清丽非常。

    像极了那日穿着喜服,由他揉弄的样子。

    宁倦急匆匆的步子猛地就停驻在了院门口,眼也不眨地盯着陆清则,心口炙烫。

    陆清则提前收到了捷报,估摸着宁倦最早也得明早才回得来,猝不及防看到他,也有些惊讶:“这就回来了?”

    宁倦大步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倾身抱住他。

    嗅着怀里人身上清幽馥郁的梅香,那些战场上刀光血影瞬间就远去了,好似人间只剩一片清月。

    陆清则从宁倦身上嗅到隐约的药味儿与血腥气,安静地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他推开,拉着他坐下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有没有受伤?”

    若是寻常时候,宁倦定要卖个惨,讨点陆清则的关心,但战场上开不得玩笑,他笑了笑,安抚陆清则:“一点轻伤而已,不碍事的。”

    顿了顿,他低声道:“我把自己好好地送回来了,怀雪。”

    陆清则的心登时软了下去,抚了抚他的脸庞,嗓音柔和:“陛下还算得上是金口玉言。”

    “那怀雪,”宁倦还记得他之前说要教训自己,小心地问,“还生气吗?”

    陆清则与他对视片晌,善良地微笑:“不气了。”

    生不生气,都不耽搁他回京就镣铐伺候。

    宁倦丝毫没察觉到陆清则的心口不一,无形的尾巴好像又摇了起来,腆着脸道:“怀雪,其实我还从云滇带来了个礼物给你。”

    陆清则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院子里沉重的编钟。

    “不是那个。”

    宁倦从怀里摸出张银面具。

    绞丝似凤尾,花里胡哨,骚里骚气。

    陆清则:“……”

    难怪方才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宁倦小小的、难以压抑的占有欲作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陆清则的脸,给他戴上那副面具,越看越满意,哄他道:“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果然如此。”

    哪儿适合我了?

    你还觉得那副黄金镣铐适合我呢。

    陆清则腹诽一声,决定不对宁倦的品味做评价了,也没拍开他的手摘下来,望了眼昏暗的天色:“前日立冬,京城应当已经大雪纷飞了。”

    再过些时日,就到年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