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在地上滚几圈,发出轮胎与大理石摩擦的闷响。

    很快,轮椅停到她面前。

    她故作端正,瞥了她手里尚且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清嗓子:“好渴啊。”

    宋迟穗抿一下唇,素白手指举起水杯,刚刚放过水杯的绸缎上,已经印一圈水渍。

    “给。”

    说话时,宋迟穗朝她看一眼,不经意间对视着。

    邓离冲她笑:“谢谢。”

    她伸手过去,从她手里碰过水杯,指腹轻轻抚摸她的嫩指,最终落在滚烫的瓷杯里。

    宋迟穗手指传来一阵酥麻,快速松开手,蜷曲着已经被烫红的指腹。

    邓离暗喜,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正面值还挺高的。一下就加了50。

    系统曾经说过,她主动为宋迟穗做什么得到的分,远远不及宋迟穗为她做什么得到的分高。

    她思忖着,很自然端起水杯饮了一口。

    刚刚喝一口,她便呛一下:“好烫。”

    舌头快不是自己的了,邓离伸出舌头乘凉,模样是小狗散热一般。

    她委屈巴巴看向宋迟穗。

    宋迟穗眉一挑:“你都不知道试一下水温吗?”

    邓离舌头打结:“我怎么知道它这么烫。”

    宋迟穗自小没伺候过人,自然不知道接水的时候要冷水接一半热水接一半。她闷口气,伸手将瓷杯接过来。

    “我给你接点冷水。”

    说罢,潇洒地转过身,驾驶着轮椅远去。

    邓离缩回舌头,怡然自得地躺回去。

    没过两分钟,那轮椅的轱辘轱辘声压过来。

    她连忙坐直身体,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水:“可以了吧。”

    宋迟穗垂着眸,将水递给她:“我加了一半冷水。”

    邓离抬起手,输液管一下倒流,鲜血从里面流出来,看上去十分危险。

    宋迟穗察觉到了,连忙将杯子抢回去:“你的手。”

    她指着她血液回流的地方:“还是我来吧。”

    邓离瞥了一眼右手,很快将它沉下去:“对哦,我的手不能抬高。”

    她抿了抿红唇,眼神一闪盯着宋迟穗:“你喂我啊?”

    宋迟穗不情不愿举起水杯:“那不然呢?”

    嘿嘿。

    邓离嘴角一勾,挪动着身体往前,她伸出脖子,去够那救命的水。

    红唇咬着杯沿后,宋迟穗轻轻抬起杯底,将水往她嘴里灌。

    她小心翼翼地,见水没入她的嘴唇,又轻轻松开杯子。

    邓离咽下一口,下颌线带动着颈脖滚了滚。

    宋迟穗眼神一滞,抬眼看向别处。

    一抬眼,便对上邓离委屈的表情。

    她绵了绵嘴:“好淡。”

    一会儿烫、一会儿手不能抬,一会儿淡了。

    宋迟穗狠吸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闭了一会儿眼,又缓缓抬起:“又怎么了?”

    邓离厚着脸皮:“想喝点甜的。”

    宋迟穗捏紧水杯,手背上细小的血管鼓起,就是连杯子都被她捏的颤抖起来。

    她害怕地偏一下头,小朋友不会是想往她脸上泼水吧。

    “医生说,病人需要多饮葡萄糖,或者蜂蜜。”

    宋迟穗一口气缓缓吐出,朝她瞪了一眼:“最后一次。”

    医院没有蜂蜜,宋迟穗便去了杜金月办公室。

    她刚好有蜂蜜,还主动将白瓷勺借给她。

    杜金月给她蜂蜜还不忘打趣:“没想到啊,你也会那么惯着她。”

    宋迟穗冷言冷语:“不是惯着,我不过是觉得她烦。”

    杜金月笑一下,走起路来来回生风,她将蜂蜜罐子收好,回到座位上去。

    蜂蜜在温水中化开,水一下变成透明的黄色。

    宋迟穗抱着水杯,谢过杜金月,又折回去。

    车轱辘的声音再一次在病房响起。

    此时,宋迟穗已经没有好脸色,只剩下无奈和冷淡。

    “若是再有什么毛病,你就渴死吧。”

    小小年纪,嘴巴狠毒。

    偏偏是那么柔软的红唇说出来的。

    她端正直,把乖巧两个字写在脸上,眼睛眨了眨,虚弱地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咳了咳:“要是要是没受伤,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此时,一勺蜂蜜水已经到了她唇边,温温的,甜甜的。

    她抬头,见宋迟穗居高临下的眼神如旧,仿若在说,赶紧喝,别叽叽歪歪。

    她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喝着。

    宋迟穗一勺一勺喂她,看她偶尔嘟唇,吹凉勺内的水,水珠溅起,落在她手指上。近距离看,邓离凤眸狭长、鼻梁犹如平地起,高高耸立,是完美的直鼻。嘴唇丰盈,没有一丝唇纹,蜂蜜水显得它更加莹润。

    脑海不禁闪过湖中的记忆,那天她亲过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忽然想起,不是没有感觉,是有感觉的,是滚烫的,好似甜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