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无论什么政策,上行下效最要紧。若你们不同意,或者阴奉阳违,没关系,我可以换一批更得力的下属。”

    她双肘撑于扶手,双手交叠轻抵在唇边,半掩住嫣红的唇,微微向前倾身,血眸中迸出冷戾杀机,声音却散漫似水,弗如玩笑:

    “至于你们,是喜欢被埋进土里,还是在火焰中化成灰?”

    没人会真将这当作一句玩笑。

    眼前刺目的赤红色如同梦魇,与那日漫天的火光交融一体,裹胁着他们的灵魂,仿佛稍一反抗,便会在惨叫间被焚烧殆尽。

    皇袍上的凤凰绣纹恍似富有生命,睁着一双邪眼,正在冰冷地注视众人。

    大臣们噤若寒蝉,脸憋得铁青。却也有烈性者怒火中烧,悍不畏死。

    那人两撇八字胡,一身书生气,抬手直指向兰景淮,大怒斥喊:“你这个暴君,暴君!迟早要遭天谴!!”

    “这些新律,我死也不认!”

    他脖间青筋暴起,大喝一声,猛地向殿中柱上撞去。无人来得及制止,于悄静中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头脑跟着嗡鸣。

    血溅柱身,液体随着尸体的倾倒缓缓下滑。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暂缓片刻后,死亡似乎激起了一部分人骨子里的躁动,血腥气开始隐隐在殿内浮动,越来越多的人对景淮帝怒目而视,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但兰景淮只是眯了眯眼,唇边噙着轻蔑的笑,随手朝尸体方向挥去一道灵力。

    赤色火苗沾身即燃,瞬息间将尸体焚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捧灰。

    她双腿交叠,懒散地向后靠去,淡淡说道:“死就死了罢,没关系,再如何宁折不屈也好,顽固不化也罢,史书里都不会留下你的名字。”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如今的南霖,女人是胜利者。”

    这的确是暴/政,一刀切的暴/政。但那又怎样呢?为达目的,她从不在乎手上会沾染多少可怜者之血。

    像是在恭送死者的灵魂,她望向虚空,扬唇一笑,拍了拍手,“恭喜你,在自己的幻想中死得其所,你所有的挣扎不值一提,你的姓名将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一番话比冬日的冰河更冷,将众臣浮动的心思冻了个透,一丝不屈的怒火也燃不起,无力得像那地上孤零零的一小捧灰。

    他们彻底明白,自己的反抗有多么愚蠢,以死相胁根本毫无意义,无论怎么做,无论认不认命,他们都将从可能名留青史的朝廷重臣,变成历史中的透明人。

    那该死的新律,令他们呼吸时得到的空气如此稀薄。

    而这样的窒息感,正是女人们千年来一直所感受到的。有一座大山死死压着她们,让她们永远翻不了身。

    但现在那座山被兰景淮单手掀翻了。

    她微微弯起桃花眼,笑看着下方一张张灰败的脸,探出舌尖轻轻舔过充盈起血色的下唇,恍似毒蛇吐信,无声呢喃:

    “恨我吧,我最喜欢你们恨我了。”

    她感受到了一点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但独自坐在高位仍没有贴在秦姝之身侧时更开心,她十分想回去,为她描绘一下这些男人可笑的嘴脸。

    她会满意吗?大概率不会,毕竟她撰写的新律那般合理公正,仔仔细细,斟酌再斟酌,很少出现那简单直白的斩字。

    但没关系,秦姝之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会好脾气得等待她的计划一步步完成。

    她会让结果合她的意的。

    “叶流青。”

    她侧目,呼唤与她并不齐心的下属。

    “属下在。”叶流青垂首。

    “率领你的队伍,好好监督我南霖的功臣们有没有玩忽职守。”

    “还有,将所有女修士编成一只队伍,由情报队带领,到民间去视察,我要我的政令完美地下达实行,半分差错都不许出!”

    情报队,便是之前忠于穆忆柳的那支暗卫队,长期驻扎于民间,时刻关注外界变动,此时并不在皇宫,需另行通知。

    “是!”

    叶流青抱拳领命,脊背挺得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直。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不受控的沸腾。

    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她的身体竟先一步在为即将来临的变革感到激动。或许这是女性的身体带来的本能,它在欢呼雀跃,自身的存在终于不用蒙蔽在男子的阴影之下。

    一众大臣面色惨白,冷汗津津,有种存在被剥夺的虚无之感。但没人在乎他们。

    兰景淮微微一笑,手一挥:

    “散朝!”

    作者有话说:

    一首有感而发的小诗:

    《我的梦》

    请赐予我一场最普通的梦。

    在缥缈的迷境,

    女人长着不同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