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之便被她诱哄下了水。

    手牵着手,寒冷无法熄灭体内流动的灵力,进入水中后,秦姝之眨了眨眼,适应咸涩的海水,海里的世界如此新奇。

    太清澈,海水中的鱼清晰可见,成群结队地游,色彩艳丽得令人惊诧。在浅处触底时,能看到细白的沙子,各种难得一见的海洋生物,殷红的珊瑚与深绿的海藻。

    屏息沉浮于水中,仿佛身体已与大海融为一体,只有二人相接的手掌,向心脏传递出有所依偎的安定。

    越往下深入,越不透光,黑沉的压抑缓慢袭来,远方有巨大黑影缓慢游过,看上去比陆地上最大的动物都要大。

    无法言语,两人停住,以眼神交流那份震撼。

    兰景淮还想往前,去仔细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被秦姝之拉住。

    她回头,见女人抬手指向上方,示意回去。

    但她仿佛会错了意,眨眨眼,突然凑上去吻住秦姝之的唇,渡过去一口气。

    秦姝之脊背一僵,飘着就往下沉去,又被兰景淮一把拽了回来,箍着腰,踩水往上方游。

    当浮出水面时,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岸那么远了,岸边在水平面上成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秦姝之抹了抹脸,揉搓掉脸上不自然的表情,盯着岸边道:“我们回去罢,深海中不安全。”

    海中的灵气比岸边还要浓,谁也不知道这三百年来,海中的生灵进化到了什么地步,金丹期是否足以抗衡。

    “你不想看看那些大家伙长什么样吗?”兰景淮有点不死心。

    “不必了,鱼能有多好看?”

    海越深,那些鱼长得越千奇百怪。

    “这倒是。”

    兰景淮又猛盯着她瞧了一会,欣赏欣赏女人湿淋淋的模样,满足了。

    费时费力从海中游回岸边,兰景淮一路都在念叨想学会飞,但此界的金丹期就是个水货,外界没有足够的灵气,根本支撑不了御剑飞行,只好途中脱出水面,踏着浪飞奔一阵,再跌回水里游。

    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极北的冰雪中,阳光离去得很早,又赶来得很晚。

    望着天边雾突突浅橘色的云,兰景淮忽而道:“姐姐你说,海的尽头有什么呢?会不会还有一片陆地,上面有其他的国家?”

    “可能会有。不知北溟王有没有造船探索过这片海域。”

    世界太大了,人类又太少,只占据这个世界极小的一隅,没人有那般充足的耐心,愿意去往各个方向没有人烟的尽头探索。

    或许等灵力更充裕时,修士能做到日行万里,这个世界才会愿意对他们彻底敞开秘密。

    当皎洁的月光散落雪地时,晚宴开始了。

    城堡的殿堂内站了许多女人,她们裹着厚重的皮毛,洋溢着笑脸,将归来的二人迎进来。听介绍,她们都是北溟的官员,连那个带二人来的将领也在其内。

    殿中间摆了一条长长的冰桌,上面放着两排由玉质碗碟盛置的鱼宴,香气被冷气冻结着,只在桌附近一小片范围里弥漫。

    两人在热情的招待下入座,兰景淮顺着感应搜寻四周,目光落在站于殿内右侧的一队侍女中。

    华凝光就在她们中间,只是她们离得太近,不知具体是哪一个。

    她收回视线,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一口咬碎,低下头,在阴影中咧出一个压抑着疯狂的笑容。

    北溟人擅长自嗨,说是宴请客人,喝酒吃肉到最后,却根本不管她们了,撂下筷子,与同僚手拉着手一起载歌载舞。

    [北风啊,凛冽呀,在耳边呼啸——冻结大地喧嚣!]

    [白雪啊,冰原呀,苍茫无尽地陷落——女人们自创生命之篝火!]

    [冰海城!冰海城!]

    [冰山倒影海上之城,寂静中沉淀力量——呼唤生灵,高昂歌唱!]

    含着醉意的歌声蕴满雪原的苍凉,只是舞跳得着实不怎么样,像一头头扭着屁股的白熊,喜感得很。

    连空气似也被这欢腾驱走了寒意,秦姝之含笑望着她们,受到感染,也端起杯,微抿了一口酒。

    灼人的辛辣自喉头一路入肺,她忍不住蹙眉,旋即又舒展,弯起的眸子溢出一丝晶莹的泪。

    挺好,她不是圣者了,可以触及这样强烈如火的杯中之物,没人更够再剥夺她承受世界,表达世界的权力。

    北溟王年纪大了,不爱唱歌跳舞,乐呵呵坐在主位看着她们闹,小口小口抿着烈酒。

    宴会接近尾声时,她唤侍女来收拾收拾饭菜,上些果盘坚果。

    侍女陆续走来,终于四散开。兰景淮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眸盯上其中一人,弯起唇,舌尖舐过犬齿,眸中跳动着烁耀的疯狂。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