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卿的手臂都在发抖,怀里女子的躯体真实而鲜活,根本不是他幻觉时候求而不得的模样。

    他紧紧禁锢着她,便再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鼻端,赫然有她清新的气息,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南城的小院,白雪红梅,暗香袭人。

    纪寒卿将头埋在了秦木兮的脖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她的气息:“木兮,木兮,真的是你!”

    秦木兮浑身僵硬,她挣扎无果,唇.瓣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纪寒卿见她不说话,许久,才缓缓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凝视着秦木兮的小脸。

    六年不见,他望着她的眼睛,喉咙发堵,最后,化为一句:“木兮,对不起。”

    秦木兮心头轻轻一叹。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对面地亲耳听到,纪寒卿冲她说这一声对不起。

    思及过往种种,秦木兮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道:“纪少帅,或许我们应该谈谈。”

    如果说,惩罚当初他那般折磨她,过了这六年,或许也应该够了。

    而她,刚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听到他说对不起的那一刻,心头涌起的竟然不是欣喜,而是担忧。

    担忧他不放开她,担忧因为她没能及时回去,贺择承会担心。

    这一刻,她恍然明白,这六年的彼此陪伴,并非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

    纪寒卿见到秦木兮此刻的表情,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木兮,我不想谈。”

    说罢,他低头向着秦木兮的唇.瓣直直地压了上去!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本就悬殊,秦木兮用力挣扎,可是,也逃离不了纪寒卿的束缚。

    就在他的唇.瓣压下来的一瞬,身后突然又有开门声响起。

    两人都是一怔,齐齐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雪地里,贺择承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站在白色的背景下,他望着庭院中拥抱的二人,眸底的光瞬间熄灭。

    第33章 倏然明白,他错过了什么

    秦木兮心头一惊,几乎是用尽全力去推面前的纪寒卿。

    他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有伤,被推得闷哼一声,不自觉松了手。

    秦木兮飞快地跑向贺择承:“二少帅,我——”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枪响。

    几乎是同时,两个男人一起向着她扑来。

    身子重重地落入雪地,接着,两个身子相继压了下来。

    在冰雪里,秦木兮赫然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她心头顿时一慌,几乎失声:“谁中枪了?”

    身上,两个男人都没动,秦木兮又听到连续几声枪响,而这次的,则是冲着刚刚放冷枪的人开的。

    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只感觉鼻端的血腥味儿更浓烈了。

    远处,那人的闷哼响起,显然已经中枪。

    耳畔,一切归于宁静。

    身上的两道重量相继离开,秦木兮连忙转身,目光紧张地看向二人。

    只见纪寒卿的胸口破裂了一个血洞,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他平躺在雪地上,白色的雪上开出了朵朵红梅。

    一旁,贺择承已经快速过来,按压住他伤口的位置,冲秦木兮道:“小兮,快过来止血!”

    秦木兮点头,马上熟稔地配合起旁边的贺择承。

    他是因为救她才中枪的,如果有事,她一辈子都会放不下的!

    她按压住纪寒卿的伤口,冲他快速地道:“你放松下来,不要紧张,我们先用急救措施,再送你去医院!”

    纪寒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印象里的她,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可爱又俏皮。

    十一岁,亭亭玉立,是个漂亮的小少女。

    十七岁,穿着红色嫁衣的她,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之后嫁给了他的她,仿佛折了翅膀的鸟儿,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亮。

    二十二岁,火海里的她,赫然一如十七岁模样,可是,却转身就是永别。

    而如今的她,头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从来怕血的她,却能在没有医疗工具的情况下,迅速帮他止血,神情专注又从容。

    纪寒卿忽而明白,他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是她六年,从绝望到光明的两千个日日夜夜!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涣散,目光依旧锁着她,轻声仿佛叹息:“木兮,我终于不用听你说那些我不想听的话了……”

    纪寒卿说罢,手缓缓垂落。

    “他的心率在降低,这里太冷,必须马上转移地方!”贺择承说完,直接将身上的大氅裹在了纪寒卿身上。

    而就在这时,纪寒卿的副官也都赶到了,见状,众人一起,护送着他飞速赶往医院。

    主刀的,依旧是贺择承,他拔出那枚子弹放在一边,语气有些庆幸:“幸亏没有击中心脏,否则……”

    手术进行了三小时,纪寒卿被推入病房。

    病房外,贺择承转头望着秦木兮,开口道:“小兮,你刚刚和他……你们是不是已经决定在一起了?”

    秦木兮看着身旁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择承哥,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

    第34章 幸福大结局

    闻言,贺择承整个人一震。

    秦木兮又道:“六年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焐热了,更何况,我不是石头。”

    贺择承震惊地望着她,唇.瓣发颤,几乎发不出声音。

    “刚刚枪声响起的一霎,我竟然更害怕你中弹。”秦木兮道。

    贺择承的心仿佛被惊喜狠狠击中,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秦木兮抱在了怀里。

    纪寒卿是在身体稳定后第六天转院的,他们撤离后不久,海城也陷入战乱。

    纷飞的炮火如雪片一般,笼罩了大半个国土。

    纪寒卿好后,再次投入了战场。

    同时,还有很多爱国人士也都加入了保卫祖国的队伍之中。

    在战争进行的第五年,南城督军府也沦陷了。

    老督军在旧将的护送下离开,走的时候,什么家眷都没有带。

    纪寒卿的五位姨太太,当天也就逃的逃,找到出路的偷渡出国。

    府里,只剩下被纪寒卿娶回家后,就一直低调的三姨太和秦木棉。

    秦木棉早已经在四年前就疯了,她一个人站在香园里,看着那些逃走的佣人,大笑着,最后一把火,把自己连同那座小院烧了个干净。

    后来,还是听没有逃走的三姨太说,秦木棉死的时候,似乎突然清醒了,一边尖叫着,一边道:“姐姐,算你狠!我输给你了!”

    “哈哈哈,他还是忘不了你!”

    “这么多年,他打的每一个仗,都是为你打的!”

    “我恨你!我恨那些狗奴才!我恨他……”

    ……

    时光辗转,转眼数十年光景。

    昔日的少帅府早已成了文物单位,街道上,穿行的也都是扬着幸福笑意的男女。

    这时,有一对老人在两个小孩的搀扶下,经过了南城督军府。

    老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望了过去。

    “爷爷奶奶,这里修得好宏伟啊!”孙子感叹道。

    已经七十多岁的贺择承笑道:“是啊,当年,可是名动整个江南呢!”

    一旁,秦木兮望着里面的一草一木,也不由感叹:“这里冬天的腊梅,尤其得香。”

    她想起,在抗战最后一年,听说纪寒卿战死沙场,那一年,她在平城的地下医院,出来的时候,嗅到了满室的梅花香。

    后来,抗战胜利,她和贺择承去了国外,他们在国外结婚,却没料到一年后,她就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儿子。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的子宫,已经养好了。

    收起回忆,秦木兮和贺择承一起就要继续往前,一抬起眼睛,却又看到了一对老人。

    四人都是一怔。

    纪寒卿没料到,他还会在昔日的府邸门口,见到秦木兮。

    她的身边是她的爱人,身侧是他们的孙子孙女。

    他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当初,他在战场上重伤,被人救起后,忘记了一切,也是后来去了国外,才逐渐想起。

    那时候,他已经得知,秦木兮嫁给了贺择承,早已移民国外了。

    他没再回去,直到三年前,昔日的南城督军府被政府收为文物单位,而他,也在回来的时候遇见了等了他一生的三姨太。

    那一刻,他仿佛从她已经苍老的眼里,看到了昔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