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种可能性很小,但后一种也不大。

    宋温凊难得陷入了迷茫,她竟猜不出这人的意图。

    对方身上处处是谜团。

    颜竹不知小姑娘对自己生出了猜忌,她正因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而心生忐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哪句不当的话惹得对方不快。

    好在不久,宋温凊就再度开了口,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

    “宋青。”她说。

    颜竹怔了怔,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告知自己她的姓名。理所当然的,她也应该告知。

    “…颜竹。”

    颜竹说得有些犹豫,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因此没有编好自己的来历,她害怕后续对方会问起。

    或者…我可以慌称失忆问问她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念头冒出来就止不下去了。

    说谎可能会被拆穿,但这个谎言被拆穿的可能性要小许多。无论对方信还是不信,都不能直接了当断定自己在撒谎。

    而且,这是而今看来最快的能了解这个世界的办法了。

    “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竹酝酿了一会,终于抬脚朝石床上的人走去。

    “还好。”

    颜竹瞧她神色无波,完全看不出任何身负重伤的迹象,便也放平了心。

    走近了,她才看清她的模样,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原是漂亮的琥珀色。

    只是没有神采,似是察觉到她的接近,小姑娘略路偏头定在了一个方向。

    “你……”

    颜竹想到某种可能性,震惊得连她反复斟酌的话都忘了说。

    她拿起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不见那双眼中的瞳跟着手动。

    猜测被证实,颜竹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些血污的小姑娘,心中本就有的怜惜之意更重了些。

    “你…你看不见了吗?”

    声音很轻,说者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暂时看不见了。”

    宋温凊并没有避讳。

    其实映着光还是能瞧见些的,她瞧见了影影绰绰好像在慢慢靠近自己的身影。

    颜竹沉默下来。

    “你……”

    话说出口又迅速泄气。

    她竟是不知怎么安慰。

    “过几日能恢复吗?”

    “不知道。”

    对方语气平淡,只回了三个字。

    但三个字好像往颜竹心上敲了三下,她看着眼前人平静的眉眼,突然很想问问她之前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像这般大的小姑娘还在上初中或是高中,被父母师长很好地保护着……

    可…太唐突了。

    她对她而言,应该只是个过路人。

    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

    颜竹念了三遍,勉强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咽下。

    “兴许…过段时日就会好的……”

    安慰的话在现实面前显得很是苍白,颜竹生出一种无力感,她还想补充些什么去安慰,却见眼前人微微眯起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什么正在接近。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颜竹能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而后,便是逐渐清晰的鳞片滑过沙砾碰撞出的声音。

    地面也开始微微颤抖,震起了无数灰尘。

    比“嘶嘶”吸气音先到来的是让人想捂鼻的腥味,随后,一双冷漠的明黄色竖瞳在视野中出现。

    颜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她惊叹于这条难以判断具体体型的黑色巨蟒。

    它的蛇脑甚至硕大得探不进山洞。以至于,它只能阴险地吐着猩红的信子,嘴边不断流下难闻的液体。

    一切的一切,太超乎颜竹以往的认知。

    脚下好像生了根,她久久呆立在原地,忘记了移动身体。

    “过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颜竹缓慢地转动脖子循声望过去。

    石床上的小姑娘已经坐直了身体,她手中攥着的那把有干涸血迹的剑已经焕然一新,正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

    不知为何,颜竹觉得那把剑好像…在高兴…?

    她小心看了眼黑蟒,咬了咬牙,开始拖着发软的脚往宋温凊那里靠近。

    只是才刚刚迈出一步,黑蛇似乎便觉得不快了。它张开嘴吼了一声,腥臭的风刮得颜竹差点跌倒。

    而宋温凊就是在这时候出的剑。

    风吹得她发丝轻飘,宋温凊微微偏头,唇边多了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挥剑,剑光如虹,准确地斩在了黑蟒张开的大口里。

    一招,仅是一招。

    剑气荡平了头顶的山体,巨石倒塌的轰鸣声盖过了黑蟒痛楚的嘶吼。蟒蛇的巨大身躯随后倒下,头颅将大地砸出了一个坑,霎时间沙土飞扬。

    颜竹捂住口鼻小小咳嗽了几声。

    待泥沙散去,周围的景象也变了副模样。

    山顶被削掉,头上的太阳大大方方地向说不清有几年没照进过阳光的阴暗土地上播撒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