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竹是谜团,那个宋青更是。

    让她觉得最有趣的,是两人的关系。

    她想起了宋青看颜竹的眼神。那女人立在一处,像顶着天地的一把利剑,冷,生硬,可她的眼神…却热烈像一簇火焰,粘稠,缓慢地淌着。

    那时,她注视着颜竹,也只能看得见颜竹。

    安霖听说过修仙界有同性道侣,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可能会发展成同性道侣的一对儿,不免产生些许兴味。

    她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以身试险”做个大好人,好让两个不开窍的木头摸到点爱情的边。

    “还是算了吧。”安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宋青太危险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

    虽然对方看气息只有筑基期。

    ……

    天上月亮皎洁,洒了大地一层银霜。

    众人聚在一处,心情并不互通。

    宁兰心被颜竹搅得心神不宁,莫南衣被宋青扰得思绪繁杂。

    他看着对面戴面具的少女,比对着记忆里的人影。

    像,身形像,声音像,有些小动作也像。

    不像的,气质不像,语气不像,眼神也不像。

    但她说她叫宋青,这个名字…好像。

    莫南衣吞咽着苦与涩。

    他忆起发现师妹体内种了魔种的那一刹自己的震惊,这种情绪如今想来竟还依旧清晰。

    还有那些念头,极速闪过的。

    他是想帮她瞒的,他翻着身上的砝码,求长老彻查。

    他愿意信她,即使他家人尽数死于魔修手下,他也愿意信身怀魔修传承的宋温凊。

    因为她是他的师妹。

    仅此而已。

    或许有别的。莫南衣不敢再想下去了。

    记忆里,那天,周围的一切都没有颜色。

    他怀着忐忑走入大殿,宗门的长老坐了一排,他们在等他。

    没有调查,没有商讨,不管他的陈述、恳求,他们直接下了判决。

    他们要他亲手杀了他的师妹。

    莫南衣在一瞬间丧失了力气,险些瘫倒在地。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师尊带他进了密室,将尘封多年的故事说给他听。

    有关灵蕴道宗的祖师爷,有关一个早已被时光埋没的名字,有关那位曾执掌西洲的魔修……也有关宋温凊。

    莫南衣突然想笑,又感到了极大的悲哀。

    他的师妹,宋温凊,天之骄子,修仙界的晨星,原来一直以来,都活在巨大的彻头彻尾的谎言里。

    连他,都是编织这谎言的一部分。

    “你知道那位的。”

    “她的天赋比之也丝毫不逊色,更别说,她的母亲可是他的妹妹。”

    “…她的命和众生的命,你选一个吧。”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莫南衣听到自己问,声音颤着。

    “我相信,师妹…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和光仙君只是盯着他,眸子无悲无喜。

    “关键不在于她,而在他。”

    “千年前他做过的事,千年后,怎不能再做一次?”

    “毕竟,他可没达到他的目的。”

    “你以为,她体内那魔种是谁种下的?”

    ……

    回忆戛然而止。

    莫南衣看着对面的身影,抿紧了唇。

    她不是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宋温凊。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终究对她有愧,那日的每一幕都是他的梦魇。自那事发生后,至今,莫南衣修为未得寸进。

    他已生心魔。

    ……

    宋温凊自然觉察到了对面屡次扫来的目光,她端坐着,眸如一汪平静的湖。瞧不出半点异样。

    只宋温凊自己知道,她心中远不像面上这般平静。

    她害怕。

    莫南衣是这世上最熟悉她的人之一,她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宋温凊尽力绷着身体,她不觉得她的师兄不会起疑,哪怕,她装得再不像宋温凊。

    会被拆穿吗?

    然后是追杀,整个正道的追杀。

    宋温凊想,心中并不起波澜。

    她害怕的是……

    颜竹不知何时睡着了,栖在她们之前得的一个法器上。

    那法器材质特殊,不似钢铁,不是液体,却能随心意改变形状。

    现在被她变成了床。

    颜竹睡在上面,还特意为她留了位置,只躺了一侧。

    不知做了什么梦,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眉皱着。两只手握作了拳,也是小小团状。

    宋温凊看着,目光慢慢变得柔和,唇边不自知地翘起。

    月光为她注视的人镀了层光,闭着的眼垂下长长的睫,睫翼尾端沾染了点点光,美好柔和得不可思议。

    宋温凊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但她发现她还是在意颜竹的那位在灵蕴道宗的“故人”,她是要带她找她的,这是最初,她答应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