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走,我不走。”

    “反正是出去找救援,谁找都一样!”

    君临召出了她的那把本命剑。

    江平舟此次前来,除了要找界碑,定会还想杀了她。

    他不会放她走的。

    她绝不能让那么多人陪着她冒险。

    “混账东西!”

    剑光擦着她的皮肤划过,浅浅的疤痕绽开来。

    “老古板”怒目圆瞪,牙齿紧咬着,连带蓄着的平日静心修剪的白胡都抖动不已。

    看模样,显然是被她气得不轻。

    “我不能走,他铁了心也是想杀我,如果我走,其他人都会有危险……”

    君临一向倔,下了决定,便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铁了心不走。

    “再说了,‘老古板’你一个人死未免太寂寞,不如我们师徒一道,也算有个伴儿……”

    她走过去,站到了她的师父身前,以无畏的姿态。

    她看着他扬起手,她等着那巴掌落到脸上。

    但是没有。

    “老古板”被她气得吐了血,黏稠的红顺着嘴角淌下。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今日,我便将你从圣灵宗除名,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里!”

    那手终是落了下来,不过是颤着,指着她。

    “那挺好的,那我是自由身了,我愿去哪就去,愿留就留。”

    “我现在就要呆在这里,你可管不着我!”

    君临忍不住笑,她师父威胁人这方面一直没什么天赋。

    本命法器被她握在手里,随意斩杀了周边的一个敌人。

    “不过我说…老古板你笑下多好,说不定还能好看点!”

    “而且啊,这么多年我还没看你笑过。”

    ……

    最后她看到他笑了。

    君临的梦境选择性地帮她忘却了最绝望的时刻。

    是宗门大阵被碾压式地毁坏殆尽,是长老还未来得及打通外界的通道便被屠戮一空,是尸山血海,以命换命都赢不来的胜利。

    她只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身上衣衫被血液浸泡染红大片的人。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可,她没见过他这么狼狈。

    头冠被打落,发丝凌乱混着污泥,血糊了半张脸,连精心修剪的白胡都脏黑难辨。

    “师父……”

    她呆愣愣地看着他。

    “老古板”弯起了嘴角,血液止不住般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到胡须,再淌到衣领。

    那双向来只会拿戒尺打她的手慢慢抬了起来,轻轻地,抚上了她脸庞。

    她看见那双习惯瞪圆的眼也慢慢弯了起来。

    “我……”

    “我…我为你骄傲……”

    “活下去!活下去就…就有希望……”

    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里喷涌,那双锐利如鹰般的眸光芒消散,渐渐蒙上灰白。

    君临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吐不出,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

    梦中的君临落了泪,睡着的君临也是。

    她其实甚少哭泣。

    ……

    但是,梦还在继续。

    当宋知年和乾乙到来时,君临像重新认识了这两人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她也快死了。

    她是圣灵宗最后的人。

    江平舟就站在她面前,但他没有杀她。

    君临想,他一定很想立刻就杀了自己,但是他还没找到界碑。

    江平舟翻遍了整个圣灵宗,仍然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君临被他抓着脖子提了起来。

    男人几欲发狂,面容扭曲如深渊爬出的厉鬼。

    “说,那块界碑究竟在哪?!”

    被掐脖子的感觉可真不好啊……

    君临迷迷糊糊想,只觉自己快断气了。

    她看到景象在慢慢变得模糊,听到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

    界碑……

    渣滓!畜牲!

    死,界碑都不会给你!

    “说,界碑到底在哪里!”

    “你们五大宗各自保有一块…不可能出错,一定是在宗门里……”

    “到底,到底在哪……”

    在哪?

    当然是在宗门秘境里。

    圣灵宗若是被灭,它便会回归天地。

    十年,百年,或者千年,谁知道呢……

    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世人眼前。

    君临想着,便觉心中畅快。

    倒是死也无妨了。

    不知死之后的世界是怎样,死了之后,还有世界吗?

    谁知道,也许死了就知道了。

    君临还是蛮希望有的,她想再见“老古板”一面,再见那些长老,那些宗门子弟一面。

    “老古板”人古怪,其实怕孤单。

    不知道看到她会不会开心。

    应不会吧……

    君临意识渐渐模糊。

    她想起“老古板”临死前要自己好好活,还用尽全部力气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