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人知道原因。

    但他缺失不影响什么,解了封印的灵诗在一天天长大,到了今年她该有十二岁了。

    而等再过上两天,她就会满十三岁。

    不过周围人还是惯爱喊她“小灵诗”,似乎在那称呼前添上个“小”字,就显得更亲昵点。

    一向如此,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很隐蔽。

    就像年龄的加法其实在修仙界毫无意义,但血雨楼的人仍会为她庆祝那个节日。

    这些在最绝望之处苟活的人愿意相信,未来、转机、希望、奇迹…甚至足下此大陆的兴衰荣辱,均系在她身上。

    他们怀着希望,希望她能快些长大,又希望她永远能像个孩子一样。

    ……

    灵诗并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自己出生就被封印,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一颗独特的心脏,也不知道自己背负了那么多人的期望。

    她只跟着自己的心活着,喜怒哀乐都不作伪。

    就像现在,她甩开了哥哥的手,任对方在身后如何呼唤一概不理。她眼睛紧盯着目标,直接钻到了人群当中。

    是颜竹。

    几乎在察觉到她气息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雀跃起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从人海里一眼就分辨出她的,只是某一刻,莫名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自己无比渴望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思念已久的名字便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灵诗一路小跑穿过按着某种规则整齐排列的密密麻麻的座位,却在即将要达到那人身旁时,瞥见她伸出手指在隐蔽处摇了摇。

    应是不让她过去的意思。

    灵诗停在了原地,烦闷从心底一点点冒出来。

    她想过去。

    她的心也在告诉她,要她过去。

    以往她不会有任何犹豫,她只会听从她的心。但是颜竹不同。

    灵诗说不出,她就觉得颜竹不同。

    她愿意听她的话。

    皱着咬了咬牙,灵诗下了决定。她转过身,带着一颗塞满了难过而沉甸甸的心往回走。

    她的步履也变得沉甸甸的。比起来时,走回的速度要慢上许多,因此时间也就要长上许多。

    等她坐到自己的位置,身旁的哥哥都注意到了她的苦闷,有一个算一个纷纷开口问起原因。

    灵诗不愿意理会他们,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很臭,闻起来寒冷又黏腻的灵珏已经是其中最香的了。她平时只无聊的时候才愿意搭理他。

    灵诗抬眼,偷偷望那个人的方向投去目光。

    颜竹就不一样。

    她真的很好闻。

    灵诗回忆着那个气味,是草木清香,柔软的触摸,清冷皎洁的月光,还有温润的眼泪…但澄澈透明,又漂亮晶莹,她觉得美,她非常喜欢。

    还是稍稍收敛点。

    她的心这么说。

    很奇怪,她的心脏明明正被什么压制,难受得要命,但却没有反抗。

    它在听从颜竹的话,不去接近,不去打扰。

    灵诗收回了目光。

    恰巧这时,她的父亲来了。

    旁边的座位上猛地凝出一团团黑气,臭不可闻的气味钻入鼻中,涩苦、滑腻、阴冷…像是毒蛇吐信子缠上了人,闻起来与灵珏的味道竟有些相似,但要臭得多。灵诗往后仰头,想离得远些。

    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的真身,以往,她都只偶尔才能得见一缕分魂。

    但此次相见已让她知道,她不喜欢这个父亲。

    不过她的父亲看起来就和那缕分神一样,分外喜欢她。

    感觉到一双大手抚住头顶,灵诗抬起头,瞧见那双似毒蛇的眼睛微微弯起,男人时常板着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小灵诗。”

    他喊着她的名字,眼中温柔愈甚。

    “为何不喊我爹爹?”

    灵诗歪了歪头。

    她想逃开男人的触摸,但直觉提醒她这个人很强,最好不要忤逆他。

    “爹爹。”

    她很听话地喊了一声。

    不知这话是有什么魔力,男人仰头大乐,笑声几欲震破大殿顶。

    “乖,乖女儿。”

    灵诗得到了几次抚摸和一个礼物。

    ——是一把剑,地阶上品法器。

    她不清楚它的等级,仅仅觉得漂亮,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但下面的人清楚。

    看到一个小女孩将珍贵法器当做玩具在玩,底下一阵骚动,许多参加宴会的宾客险些坐不住。

    不少人感叹着灵均对唯一女儿的宠爱,更多人则是对这个老怪物设宴的目的动了心思,盘算着怎样能得更多的好处。

    “开宴。”

    座上的灵均双掌轻拍。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穿轻薄衣衫的美人端着丰美菜肴迈步而入。

    摆在众人桌上的夜明珠骤然亮起,散发出各色璀璨光辉。

    而后,弦乐奏响,便有九女身披彩带自天而降,脚尖轻盈点地,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