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竹脊背贴在硬邦邦的冰凉墙壁,怀里抱着昏睡的猫,前方便是把她围困的“罪魁祸首”。

    那人个子比她高些许,稍稍低头就罩了她一片阴影。对方以手臂局着她,她被围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颜竹,我有话跟你说。”

    她是这样说的。

    她便随她来了。

    然后被带到了常人不会至的偏僻角落,被她逼近,被用手臂围住,被困在一方极小空间。

    离得太近了。

    呼吸都能喷在彼此脸上。

    温润的,带些潮意。

    颜竹敏锐地觉察到危险的气息,她勉强仰起头硬撑着自己不露怯,眼睛直视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琥珀色眸。

    “有…有什么事吗?宋青。”

    刚一开口,她便知这番伪装是彻底失败了。

    声音是颤着的,呼吸也不稳。

    好像被大型的野兽盯上,被追逐,被狩猎。

    紧张之下,她仅能稳住形,稳不住心。

    月光洒落在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周围亮堂堂。

    可那人是背对着月光围困她的,几乎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只那双琥珀色眸反射着银白的光。

    颜竹看着,忽觉得很陌生,心底升起些畏惧。

    “颜竹。”

    她开口了,先是叫了她名字。

    其中蕴含的情感与平时也有点不一样,颜竹听了,同样感到陌生。

    “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是什么?”

    她这么问着。

    颜竹脑袋一懵,登时没反应过来。

    她未想过她是问这样一个问题。

    一个轻飘飘的,有点没头没脑的,答案会过分主观的问题。

    不严肃,不重要,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

    她以为她会质问她到底来自哪里,又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有什么目的,或是问她为什么带她来西洲,来参加这个宴会……

    但是都不是。

    她问她,什么关系比朋友更亲近。

    颜竹张开嘴,一时支吾,答不上。

    “…这…这个问题,应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但那双眼睛注视着她,好像在说“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颜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答下去。

    “其实…对我来说,朋友已经很亲密了。”

    她之前没有朋友。

    宋温凊是她单方面认定的生命中第一个,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朋友。

    亲人会比朋友亲密吗?

    可是,她和她的父母连陌生人都不如。

    爱人会比朋友亲密吗?

    可是,她没对谁心动过,也没爱过谁。

    对她而言,朋友已经足够亲密了。

    所以,比朋友还亲密的关系,现在她想不出。

    她看向那双眼睛,想从中探究它主人问起这个问题的目的,却发现那双眼睛在慢慢靠近。

    颜竹惊得难言,极力仰头往后倒去,直到抵上坚硬的石墙。

    “宋…宋青……”

    今天的宋青陌生得让她生惧。

    颜竹伸出手试图挡住对方的靠近,怯怯唤了她一声。

    好在这番举动是有效的,少女果真停了动作。

    “如果朋友已经足够亲近,为什么还不能离你这么近?”

    那双琥珀色眸被夜色彻底浸染,瞧着像上好的墨玉。

    宋青声音平静,但颜竹却莫名从中听出了质问意味。

    “你说要更亲密的关系。”

    “那么比朋友还亲密的关系,是什么?”

    再差一些,她们的鼻尖就能相触。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颜竹终于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那些自己随口说出的话。

    她没想到,对方将一切记得这样清楚。

    甚至在今天晚上,特意再来问她。

    “是挚友?”

    “还是……”

    “恋人。”

    耳边一阵轰鸣。

    纷乱的思绪悉数被斩断,头脑空白后,便是一片清明。

    “你很想知道答案吗?”

    颜竹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冷静,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她讶异于自己此时恢复正常的心跳。

    “对很多人而言,这样的距离仅限恋人。”

    那双眼睛将她整个人都包纳其中。

    “于我而言,也不例外。”

    她不禁开始思考是哪里出了错,以至于让宋青一个好好的小女孩对离自己近一点那么渴望。

    但这样的距离,确实是区分“朋友”与“恋人”的关键。

    颜竹用了些力,试图通过已经按在眼前人肩膀上的手表达自己的意思。

    比如距离,比如更大的空间,再比如离开。

    但是被她轻推的人没有动弹。

    那人稍稍抬了抬头,琥珀色眸重新沐浴在了月光底,似有亮银流转其中,明亮、璀璨。

    只是未过多久,她又垂了眼,还借机拉近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