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霖?”

    颜竹惊讶地唤出她的名字,险些要伸手掐上胳膊一下用疼痛来打消自己做梦的可能性。

    对面,少女唇边扬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是我。”

    她说。

    “好久不见。”

    ……

    自一个多月前分别,又得知了“宋青”的真实身份,安霖便知道要不了多久宋温凊的行踪就会为整个修仙界所知。

    她担心的并不是那位曾名震正道的天才少女的安危,她只与她因缘分同队过一段时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别说存有“牵挂”一类的更深的情感了。

    她担心的是颜竹。

    这个人她看不透,不止是身份修为。

    世界上的许多人仅是打个照面,安霖便能瞧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遇上善于伪装的,多相处些时日,在相处时注意下细节,便也能推个大概出来。

    只有颜竹。

    她看不透。

    安霖能感受到颜竹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在自己面前也没有丝毫的伪装,表现出的是完全的自我。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透她。

    颜竹于她,感觉不是密不透风的墙,窥不见分毫,倒像内核被浓重雾气包裹着,隐隐约约能露出些轮廓,可实在又瞧不真切。

    安霖只能看出她身上有一种极强的矛盾感,使她整个人都割裂。

    于是她低着眸,眉间总是会显出忧愁,但她神情那样柔和,又使人觉得是在悲悯。

    同她待在一起时,安霖便控制不住地担忧,她好像能下一刻跳入海去,不挣扎,心甘情愿的沉沦。或是,她挖出自己的心脏,将生命献祭给未来。

    她很擅长赴死,又在很挣扎的活着。

    她擅长铺路,只是连自己都算计,为别人铺路。

    她足够复杂,却也简单到极致。

    安霖看不透她。

    就像许多俗套爱情小说里的情节,她不可避免的对她产生了兴趣,但她只是想看透她,能看清一点是一点。

    尽管理智一直在提醒着安霖足下是一条极为凶险的路,她还是不受控地一次又一次迈动停下的脚步。

    就像当她得知宋温凊在西洲现身,便来到了西洲。因为她知道颜竹一定在宋温凊身边,她害怕她会有危险。

    即使她可能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她也想同她见上一面。

    即使她知道她很强,也并不需要她……

    可,现今大半个修仙界的修士都因秉持着同一个念头——杀死宋温凊——而站在一起。

    安霖担心同行的颜竹无宁日。

    于是在月光下,她看着对面乌发笼了一层银纱的少女,笑着,但很认真的说:

    “你可以来南洲。”

    你也可以带宋温凊来。

    我会尽全力为你们争取一息喘息之机。

    起码在那里,在御灵宗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她还想说这些。

    但她只说了那一句。

    安霖看到颜竹的面上浮出了惊诧之色,她突然有些开心。

    其实这个人很好懂。

    很单纯。

    某些时候会显得可爱。

    她看到她稍稍回神,微蹙着眉,又现出思考时常有的神情。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点着头说。

    安霖便笑得更开心。她有些了解她,她知道颜竹这样就是真的考虑了她的建议,有大半的可能会接受。

    这般想着,她见对面的人慢慢行了过来,朝她伸出的掌心之上光芒一闪,现出个圆滚滚的妖兽内丹。

    “这是翼蛇兽的内丹……”

    安霖摇了摇头,她没去听她下半句话的介绍,只是说:“我不要这个。”

    她说得很坚定。

    ……

    “好喜欢…好喜欢她…好想亲近,想,非常想……”

    与颜竹分开没多久,黑蛟便她在神识空间闹腾,话不重样似的一句句往外蹦,身体也是丝毫不停歇,飞来飞去,扭动翻滚,就差把自己缠成麻花。

    安霖抿了口茶,见怪不怪,干脆也不去理。

    自这几人她来了西洲,她的契约兽已经维持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有好一段时间了。

    从前,她还诧异它对颜竹的热情,想来想去没找到原因,便也不管了。

    就是有些吵。

    不过这么多年,她也是习惯脑子里有个说话的声音了。

    安霖看了眼窗外的月,嘴角勾起抹自己尚未察觉的笑意。

    其实…这样的日子还不错,不是吗?

    她这样想着,低头又抿了口杯中尚热的茶。

    “安霖安霖安霖安霖安霖……”

    “你好像很开心!”

    “我很久都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脑中翻腾的黑蛟动作一滞,换上了小心翼翼的口吻,话语间颇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

    “今晚月亮很漂亮。”

    “难道不是因为颜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