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份的几次转变,称作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就是当年有人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告诉我,我都只会当个故事听哩…谁敢相信啊……”

    有修士言,引得周围一阵叹气声。

    他们仅浅浅说了几句,便岔开话题,不再往下讨论了。

    毕竟,他们也都受过她恩惠,背后议论恩人算不得什么好行为。

    如今修仙界,谁都受过宋温凊恩惠。

    她斩魔神,开天门的一剑促了她成仙,也福泽了修仙界数万年。

    斩魔神不必多言。

    开天门,使得修士升仙不若往年般困难,亦使那天上灵气流入凡间,灌溉了不少修仙界枯竭的灵脉。

    一夕之间,修仙界的灵气水平从末法时代,跃为全盛时期。

    便是因此,再没人于公开场合说不利于宋温凊的事。

    虽然有传言说少女已回了天上,但不少人还是时不时在凡间某处见到她身影。

    被正主抓到是一码,良心过不去是另一原因了。

    茶馆里便噤了声。

    胖乎乎的掌柜转悠一圈,很满意今日宾客数量,乐呵呵回屋打算盘去了。

    倒是那瘦得像竹竿的伙计还在吆喝,又招呼了一堆生意。

    “我们这儿…可是那位当年住过的……”

    ……

    莫南衣接任灵韵道宗掌门,灵诗把控血雨楼,安霖掌握圣灵宗,尧泽登基为帝……

    短短数十年,修仙界高处就换了一批人。

    年轻人踏上了这片舞台,有人继续唱着父辈的故事,有人铁了心要走自己的路。

    ……

    莫南衣从烦扰杂事中抬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又埋首其间。

    他的师尊,先前的那批长老,再不问凡尘事,一心求道。

    和光仙君在宋温凊面前剜去了元婴赔罪,一夜白头,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他得打从头修起,其他长老,或者说,当初参与进那个计划的人也是一样。

    宗内大小事便抛给了他们,一众长老们最信任的亲传,毫无经验的年轻弟子们。

    最开始,莫南衣并不适应,只觉手足无措,一阵手忙脚乱。

    后来情况也未好到哪里去,曾一度忙到脚不沾地,恨不得神魂出体将自己分成两人去用。

    现在倒是习惯了。

    但是真忙啊。

    莫南衣叹气,饮下一杯灵茶继续处理手头事。

    他也想让自己忙起来,有时候他会想起宋温凊,有时候会想起被夺舍时的宁兰心。

    灵韵道宗这时,也就宁兰心清闲了。

    莫南衣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他想的人确实清闲。

    宁兰心此刻正在竹林挥剑。

    她闭上眼睛,手中木剑却迟迟不落。

    一道剑光在她脑中一遍遍划过,带着难以言喻的能勾起天地伟力的气势,倾倒而下。把她所有升起的念头都无情碾碎。

    她曾亲眼所见这一剑,只是卧床修养,透过窗,远远瞧了剑光的余光。

    耀白的,像雪。

    却分明划破了天,斩断了云,在地面刻了鸿沟,绝了江河。

    她当时呆立住了,忘了呼吸。

    她既觉震撼,又深感绝望。

    那是宋温凊挥出的一剑。

    也是当今修仙界奉上顶峰的一剑。

    宁兰心从那时便有预感,她要花很多很多年,才能走出那剑的影响。

    她有些后悔当时抬头看,但又觉得不看自己会更后悔。

    宁兰心挥落一剑,剑风斩得竹叶齐断。

    她面色苍白,惨然而笑。

    “难道…我悟不出自己的剑道了吗?”

    与一个天才在同时代,是万幸,亦是不幸。

    宁兰心看见一座名为“宋温凊”的山立在自己身前,遮云蔽日,生生堵死了她的前路。

    “不……”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木剑握得更紧。

    “我不认输…就算一步一步,我也要翻过去……”

    “我倒要看看,那后面会是个什么天地!”

    ……

    “血雨楼那位,不是好相与的,我劝你少惹她。”

    灵诗不止一次听到这句对自己的评价,她并不在意。

    跪在下面的男子还是没能完成她交给的任务。

    “这是第十次……”

    灵诗说,抚了抚肩上疲懒的凤凰。

    凤凰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继续睡去。

    “属下无能,属下这些年已经在尽量寻找楼主所说的那个人了,但是……”

    “没有但是!”

    灵诗不耐地打断他的话。

    “规矩是早立好的…下去领死吧,左护法。”

    ……

    “叫你贪吃,半月内不给你妖丹了。”

    安霖摇了摇头,对自家契约兽愈发无奈。

    她已挽起了发髻,久病苍白的面施有粉黛,颊侧也多了些肉,看起来健康许多,成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