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愿意留下?”

    “嗯,他说愿意追随我。”

    提到云泽,凌霄的手腕微抖,差点把汤泼洒出去,幸好瑞橘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听着瑞橘说话。

    “云泽是个懂事的,要不是公主,他这条命哪能救得回来。

    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感激公主呢。

    公但是公主也别总冷着脸对他,多少给他些信心,免得寒了他的心。”

    凌霄闷头吃饭,偶尔回应一句。

    第17章

    夜晚睡在船舱中,听得见船划开波浪的水声,有规则地袭来。

    凌霄睡不着,独自披衣半靠在床上,看一本游记。

    关于南安国的人文历史,南安国是个弹丸之地,其实凌霄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她的父皇会同南安国和亲,甚至于那王子死去,还是要将这门姻亲缔结到底。

    在她离开京城之前她没有深究这件事情,皇室的公主们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两个要出去和亲的。

    这可能是作为父皇的女儿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点宿命。

    但是王子一死,她却要嫁给一个年岁跟父皇差不多的老头子,饶是她曾经想过的是随波逐流,不与命运抗争,心里也难免有不平。

    至于同云泽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那是六煦。

    六煦是个太监,她就算敢提,六煦也不敢应允她这么法子。

    凌霄不过是想逼着云泽承认他就是六煦。

    她以前觉得六煦的殉情太过突然,这些日子心里甚至存着希冀,觉得云泽会忽然来到她面前向她请罪,告诉她之前忽然的离开是他错了,那她或许会考虑一下原谅她。

    可惜任凭凌霄如何冷着脸,那个人没有一丝要来握手言和的意思。

    凌霄眨了眨睡意朦胧的眼睛,将外衣穿好,打算上船舱走走。

    说出来谁相信呢?

    公主爱上了一个不会对自己有回应的太监。

    说出来谁都不愿相信,但凌霄窥见了自己在看见六煦时心底的悸动,她自己觉察到了这种情愫,于是她信了。

    “这是瑞橘姐姐吩咐我熬的药,瑞雪姐姐要按时服用了。

    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是云泽的声音。

    凌霄停下脚步,把自己藏身在木柱之后,打量着那头。

    原来是瑞雪身子不舒服,云泽这两天在负责给瑞雪送药,好像是听瑞橘隐约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这大晚上的,云泽难道就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么?

    只听见瑞雪同他道谢,凌霄远远瞧着,瑞雪倒还有几分羞窘。

    凌霄又回想起琴越,心里又酸又涩,不愿再看,自顾上了甲板。

    江上的冷风一吹,倒让她清醒许多。

    离靠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呢?

    月亮高挂,星子低垂,江风肃杀,四处的山不过一团囫囵的深黑,叫人看不清边际。

    偶尔有水鸟哑声一叫,平添一分苍凉。

    风渐渐更冷,凌霄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觉得喉头作痒,轻咳了两声。

    这会儿已经有了些困意,倒是该回去就寝了。

    幸好没有让瑞橘知道她大半夜偷偷出来的事,否则又得在她耳边唠叨半天了。

    凌霄想起瑞橘的样子,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这回让她跟着,叫她也跟着吃苦了。

    还不如当时在京城帮她择各好夫婿,让她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等到了南安国那边事态稳定下来,是得慢慢开始琢磨这件事情了。

    船内灯火通明,四处又有侍卫把守,凌霄觉得安全,倒是没怎么留心四周。

    闷头闷脑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见云泽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看着她。

    凌霄一看是他,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

    怎么说呢?

    自从这真六煦假云泽的人出现了之后,她老是在他脸上看到的都是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怎么都不会生气。

    他这会儿冷着一张脸,但是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装久了难免露馅。

    “云泽,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莫非是白天我跟你提的事,你想通了?”

    既然他不开口,凌霄觉得自己作为主子总得说那么一两句,好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吧。

    “这么晚了,公主去哪里了?”

    云泽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竟然不笑了。

    凌霄不知哪里来的火气,他倒还敢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她么?

    方才叫瑞雪姐姐,不是叫的很亲热么?

    大半夜的亲自把药送到人家房门口!

    她走到门口,把门用力推开,先喝了一口茶缓了缓心中的郁气,才道:

    “大半夜的能出去干嘛?

    你既然不同意我的提议,我自然去想别的法子了。

    总不能在你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吧?”

    她可不是出去思索人生思索未来了吗?

    只是这番话听在某人眼里,便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了。

    那人急了,道:

    “奴才屡次劝诫公主,不用以此方法来解决,公主怎么就听不进去?

    公主提的法子,下下之策也。

    船上这些侍卫虽说也是食俸禄之人,未必就没存着什么歹意。

    公主若是去接近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真到了那个地步,才是覆水难收了。”

    凌霄听到他竟然以为自己出去是去引诱侍卫去了,简直要被他的逻辑给气笑了。

    她重重把手中的茶杯搁下,道:

    “你放心,那些侍卫我还看不上眼。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随便的女子?”

    她瞪圆了一双眼睛,犹如一只小兽一般,气哼哼地怒视着云泽。

    云泽道:

    “公主自然不是。

    只是奴才担心公主病急乱投医!”

    凌霄扑过去,狠狠要在云泽手背上。

    她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真真是受够了。

    云泽只觉得鼻端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气,接着手背一疼,见那头小兽已经精准无比地咬住了他。

    手背刺痛,但是他并没有挣扎,反而双目含着柔情将门反手关住了,另一只手犹豫着抬起来想抚摸一下她地头发,没有触碰到便很快就放了下来。

    “公主,眼下虽然局势不明,但您听我说。

    只要上了岸,事情必定会有转机。

    公主实在不必用了这种法子......”

    凌霄的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她听见那人仍在不急不缓地讲话,觉得有些气闷,这才松开牙齿抬头望向云泽。

    见云泽表情已经缓和许多了,不由骂道:

    “你可真会忍,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我要想什么法子,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说上岸就有转机,我怎么信你?”

    她用眼角余光去瞥云泽的手背,见被她咬过的地方有一圈深深的牙印,已经出了血,不由得有些心虚和理亏。

    “公主肯信我,我必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公主可知道,为什么皇上要让公主来和亲?

    以南安国的实力,根本不足与我朝抗衡。”

    凌霄道:

    “我不知道。

    但我猜,一定是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利益,才让父皇做了这个决定。

    要知道父皇膝下的公主太多了,根本不值钱。

    牺牲一个女儿的终身幸福,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是凌霄一直以为心中就明了的。

    “公主冰雪聪明。

    传闻南安国有一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炼丹方子,只是其中的药材十分稀有,南安国花费几代都无法集齐。

    为了得到这张丹药方子,皇上才决定以和亲的方式换取。

    公主说得对,在皇上看来公主不值钱,这样不花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办到的事情,他虽然可以直接出动军队,但是他不会,因为不值得。”

    虽然心中早就知晓,但听完来龙去脉,凌霄仍然感觉一阵唏嘘。

    看吧,在外人面前尊贵无比,在父皇的眼中她们什么都不是,是可以第一个拿来牺牲的人。

    笼络权臣和勋贵,以及犒赏功臣,嫁出去的公主比比皆是,并且不是每一个都能善终。

    所以凌霄一开始就没对自己的婚姻报太大希望。

    “你说的对,的确不值得。”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道:

    “你不是说我病急乱投医吗?

    那不知阁下医术如何,是否医治得了我的疾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