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看见云泽也打楼梯口上来了,便喊道:

    “云泽,你快进来,否则我就要关门了。

    不然不知打哪里来的野狗就要进来了。”

    云泽加快了脚步,飞快走到门口。

    与理事大人四目相对,然后垂头,迈步进门。

    门被瑞橘啪嗒一声关上,但心里尤不解气,道:

    “这南安国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这才第一天就这么限制公主的自由,以后可还得了?

    也不想想咱们公主是要成为他主子的人,这么做可还行?”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奈何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她哼了一声,从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

    “理事在南安国算得上是王上的近臣,这么嚣张,恐怕是有恃无恐了。”

    云泽冷静说道。

    瑞橘见凌霄一直未说话,道:

    “公主为何刚才不让我继续说?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便是在朝中,咱们公主也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这南安国不过区区小国,便敢以这种态度待人,真真是气人!”

    凌霄道:

    “我让你别说是因为咱们两个弱流女辈势单力薄,他们明摆着不讲理非要拦着,咱们何必硬拼着去逞口舌之快,白白让自己生气罢了。

    但领将大人何处去了?

    怎么今日进了客栈就不见他们身影。”

    云泽道:

    “我也奇怪,到了客栈就没见过他们了。

    公主消消气,等奴才去探探情况再说。”

    到了夜深,凌霄叹了口气,让瑞橘自去隔壁房间歇着,准备上床歇息了。

    本来是需要值守的,但是这客栈不方便,就让瑞橘和瑞雪分别在隔壁房间,这样一说话听得见,随时可以召唤。

    她把灯吹灭了躺下来,窗户半开着,月亮如金钩倒挂在天边。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来了此地,初见那理事还算恭顺,不过短短时间,就把面目暴露,堂堂公主沦为半个囚徒,也不知道算不算第一人。

    侧了个身,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后隐约有声音,她身体僵住不敢动弹。

    半晌,一只手触在她的肩头。

    她屏住呼吸,道:

    “谁!”

    “公主,是我。”

    听见云泽的声音,凌霄身子一松,道:

    “吓死我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不是探听到外面什么情况了。”

    “公主,我带您出去看看吧。

    这里的夜市也很美,公主一定会喜欢。”

    黑暗中,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响在凌霄耳边,近乎于窃窃私语。

    凌霄耳朵一红,庆幸现在灯熄灭着,旁人不能窥见她的羞窘。

    只是为何,她越发的喜欢这个小太监了,可是小太监却偏偏波澜不惊,连她的心事也不知道。

    凌霄眸子黯淡下来,心想自己这个公主当得真是没滋没味。

    要权势没有,要爱人偏偏又是个太监!

    算了算了,只要有他陪着,这一世也不必觉得虚度。

    云泽站在窗户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让凌霄穿好夜行的衣裳。

    “公主尽量快些,这会儿正值外面轮守松懈,咱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出去。”

    “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咱们要怎么出去?

    外边那两个人走了?”

    云泽拉着凌霄的手,示意她噤声,道:

    “你闭上眼睛。”

    手臂轻轻牵动,凌霄只觉得一阵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再看时已经双脚落了地,到了底层天井之中。

    云泽熟门熟路地将她带到一个侧门口,出了客栈。

    经侧门绕过小巷,眼前顿时开阔。

    凌霄未曾多见识过京城的夜晚,但也觉得南方的夜晚很美。

    靠近河边,沿河就有卖花的人,头上带着藤曼和鲜花编成的头饰,在向人兜售。

    云泽见凌霄眼巴巴瞧着那花环,便去了那处,替她挑了一个递到她面前,道:

    “喏,公主可还喜欢么?”

    “喜欢,谢谢。”

    凌霄欢喜地接过来,戴在头上。

    觉得自己此刻的欢愉就像小时候穿上喜欢的衣裳一样。

    她笑眼弯弯看向云泽,道:

    “我戴上好看吗?”

    “公主戴上,甚美。”

    云泽看向别处,就听见凌霄扑哧一笑。

    他疑惑看向她,听凌霄说道:

    “见你这么美,忽然想起从前夫子讲的一篇文章。

    说的是邹忌为了向齐王进谏,便以自己的故事做引来劝诫齐王。

    邹忌听闻城北徐公以美貌闻名,便问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自己和城北的徐公谁更美。

    结果得到了回答都是,自己更美。

    他对齐王说,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云泽方才说我美,却是哪种原因?”

    其实凌霄笑并不是这个原因,她想起前几次她因为琴越的事耿耿于怀,问起六煦自己美不美的时候,六煦往往要么是敷衍作答,要么是窘迫离场,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么坦诚。

    原来读不懂自己的心,原来心里某种隐秘的想法早就已经生根发芽了。

    “奴才自然是第二种了。”

    云泽看见凌霄嘴角的笑意,故作畏惧的说道,

    “公主威严,奴才不敢触怒公主。”

    “胡说八道。

    你明明就是第一种!”

    凌霄笑着说道,伸出手去打他,以为云泽会躲,他却不躲,站在原地挨了凌霄不轻不重的一拳,道:

    “公主所言极是。”

    凌霄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

    “我有些饿了。

    你不是说有好吃的吗?”

    “公主且随我来。”

    云泽说道。

    跨过石桥,河边栽种着柳树,树下便有小贩支着小小的摊子在卖吃食。

    凌霄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道:

    “这个闻起来味道不错,我要吃这个。”

    两人围坐在一张小桌面前,云泽见凌霄迟疑地盯着油腻的桌面,便站起身来,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桌子,道:

    “这里的小贩都是摆了许久的,经年累月,油垢积累下来存在着桌上。

    公主若是介意,奴才去找一家酒楼,公主在上面等着奴才把东西提上来便是。”

    “不用了,你看,你的袖子脏了。”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

    我本来就是干粗活的。

    公主今晚都没怎么用饭,这会儿想必是饿了,所以奴才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带了公主出来。”

    云泽道,见凌霄拿着一双筷子在碗里胡乱戳着,思绪或许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收了笑意的脸上带着一点点忧郁之色。

    云泽识相地没再打扰她。

    待到热气腾腾的几碗上了桌,凌霄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道:

    “这是什么?”

    稍小的盘中摆放着白色饼状的东西,旁边放了两小碟酱。

    一个深点的大碗里面盛着汤,里面是切得细细的,仿佛面条一样的东西,配以葱花、嫩嫩的菜叶尖,清澈的汤底里红色的辣油漂浮在表面。

    还有卤牛肉和生菜叶,以及一盘切成小块,炸得酥脆的东西。

    云泽拿了饼状的东西,替她刷上其中一碟酱,又裹了菜叶和卤牛肉在其中,递到凌霄面前,道:

    “这是饵块,是当地才有的吃食。

    给你刷了芝麻酱,你尝尝。”

    凌霄接过来,一大口咬下去,芝麻酱浓郁的甜香和着菜叶的鲜脆、牛肉的爽口一齐涌入舌尖,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凌霄很快吃完一个,随即有模有样地拿起另外一个,刷上另一碟酱,裹上牛肉吃下。

    感觉自己口腔顿时火烧火燎的,她快速吞下去,道:

    “好辣!

    辣死我了!”

    手掌扇着风,想缓解灼痛的感觉。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她咕咚咕咚喝下,仍然觉得不解渴,又把空茶杯递过去,那人便识相地替她再斟上一杯。

    “这是辣酱,当地人喜欢食辣,这个辣味可不是一般可比的。”

    云泽替她舀了那碗汤,递到凌霄手中道:

    “再尝尝这个。

    这家是专门卖饵块的,把饵块切成细细的丝,佐以高汤,配上肉末。

    待快出锅时放菜叶尖,撒上葱花。

    这个里面有辣油,我跟老板说了,放得比较少,应该不会太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