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凌霄,随即对着琪嫔行礼。

    若是正常情况下,这礼琪嫔是不敢受的。

    但她已窥破二人的关联,是越看越欢喜,便也受下了。

    没多久就借口说闷,留下一对小儿女说话。

    六煦开口道:

    “凌霄,你今后有何打算?”

    凌霄呼吸一滞,道:

    “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我想带着我娘一齐去燕州。

    这次多谢王上了。”

    “凌霄,能不能不走?

    我不想让你离开。”

    “六煦,我不走,然后呢?”

    “然后,留下来。

    我们这里是安全的,你何必舍近求远,去燕州呢?

    还是你想和李誉侠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这辈子都别想。”

    “是啊,六煦。

    我和李誉侠双宿双飞,你同琴越百年好合。

    我们各走各的阳光道,各过各的独木桥,互不妨碍,不好吗?”

    六煦阴沉着脸,道:

    “是与我无关。

    既如此,公主便继续待着吧,待哪日我心情好了,或许就放公主离开了。”

    他大约是生了闷气的,又不想向凌霄发作,便转身出去。

    却听见身后的凌霄轻声说道:

    “六煦,你喜欢我么?”

    问出这句话,凌霄自己也有些恍然,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总又想不起来。

    六煦脚步顿住,轻轻呼气。

    他心间升腾起欢喜,紧接着又被阴霾掩盖住。

    回到殿内,六煦立即吩咐人把李誉侠带上来。

    李誉侠在牢中关了些时日,不似当初光鲜模样,看见六煦时挺直着身板道:

    “你让我来做什么?

    公主呢?”

    “公主如何,轮得到你问?

    你想带着我南安国的王后离开,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李誉侠听了讥讽一笑,道:

    “南安国王后?

    我的小凌霄,怎么变成你南安国的王后了。

    追根溯源,她也应当是你的叔母。

    况且,你不是还有那知事府上的小青梅么?

    全南安国上下谁不知道你未来的王后是她。

    这时候倒来同我打哑谜了,岂不可笑?”

    李誉侠被关在牢中,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了解到的不过是之前打听到的消息。

    “知事谋害我父皇,帮助我叔父那老贼篡夺王位,还想借他女儿掣肘我,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如今知事的势力已被我铲除一空,不日我便将迎娶凌霄了。

    至于你,不过是个废物。

    你还不知道吧,琪嫔已经被我接过来,他们母女二人已经团聚了。

    你对她还有何用处?”

    “呵,你可真真是厉害!

    竟然把人从大元给接出来了。

    佩服!

    不过你既然大事都已完成了,何必还来找我?

    让我猜猜,莫不是凌霄不愿嫁给你?”

    “你喜欢凌霄?”

    六煦虽然早先把此人给忘记了,但是经过回忆已经想起来关于这李誉侠的事情了。

    说来说去,还是当年他自己随手指的一段机缘,只想着指两个容貌一般的男子,凌霄看看也就罢了。

    谁想到凌霄生得憨,就此应下王公子。

    这李公子后面消失了,如今复又出现,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李誉侠玩味地看着六煦道:

    “我当你找我作甚,原来是个喜欢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是啊,我喜欢她,自可以光明磊落。

    凌霄心性纯洁,早年相见便令我倾心不已。

    偏偏命运弄人,她先看上了姓王的小子。

    我那时年轻,听闻两人互生好感,以至于要商定婚事,便就此心伤远走。

    若是早年我能勇敢些,或许不必错过这许多年。”

    “你说得对。

    我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六煦说道。

    凌霄就在这时闯了进来。

    看到李誉侠也在,她眼睛一亮,道:

    “李公子,你可安好?”

    她亦多次旁敲侧击李誉侠的下落,但总是无果。

    没想到这次迎面赶上了。

    但问出这句话便知道李誉侠不可能安好,他胡须杂乱,头发甚至也没好生梳过,散乱披在肩上,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囚衣。

    “六煦,你放了他。”

    六煦道:

    “来人,押了犯人下去。”

    李誉侠不气不恼,怀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甚至还有空安慰凌霄道:

    “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李誉侠很快被押下去。

    凌霄道:

    “六煦,你放了他吧。”

    “放了他,然后你们好去走阳关道,过独木桥么?”

    “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

    我走不走,和李誉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因了我娘的委托才想要带我回大元。

    他只是个无辜之人。

    求你,放过他。”

    六煦不语。

    他满脑子都是两人相携离开的情景,甚至分不出神来想别的。

    “好,我放了他可以。

    你嫁给我,我便放了他。”

    六煦说出这句话,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他目光瞥向一旁,静待凌霄的答案。

    “你已有了琴越。

    我嫁给你,算什么呢?”

    “知事一家狼子野心,不过想借着婚事进一步控制我罢了。

    你还不知道吧,瑞雪就是被她收买的,欲要置你于死地。

    你的药里起初的确是有清蕈的,后来被我换了。”

    “我知道有人要害我,但不知道是琴越。

    六煦,你也不无辜啊。

    你把药换了,却换成了使人整日昏昏沉沉的药,难道这就是替我着想了?”

    凌霄早就发现了端倪。

    她从瑞雪房间里搜出了清蕈的粉末,而药渣里没有,只能是被人换了药。

    “凌霄,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原谅你了。

    我们说好了,我嫁给你,你就放李誉侠他们走。

    还有瑞雪,也清留她一条命吧。”

    凌霄道。

    瑞雪失了双掌,已是得了报应,现今已经疯癫了。

    婚礼重新操办起来。

    琪嫔乐得合不拢嘴,只不过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婿是当年宫中那个孤傲的小太监,不知会作何表情。

    六煦期间也曾来过几次,被琪嫔严防死守,不准进门。

    说是未婚男女成亲前不能见面。

    挨到大婚当日,琪嫔按照大元嫁女的规矩,早早起来替凌霄梳头。

    梳着梳着眼眶就红了,

    “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总算是圆满了。

    娘替你高兴,以后嫁了人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该忍的忍一忍,该让的让一让,夫妻之间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娘,我知道了。”

    纵使心中不甚赞同,但凌霄依然应了。

    接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替凌霄梳妆打扮,穿上嫁衣。

    吉时一到,六煦亲自前来迎人。

    他今日将面具拆了,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按照规矩,琪嫔是不能送到门口的,所以错过了看见六煦真容的时刻。

    但王上在众人面前揭下面具,还是头一遭。

    早前宫里众说纷纭,都说王上是因为容貌被毁,这才成日戴着面具,谁能料到这面具下的这张脸竟是这般英俊。

    纷纷惊叹的同时,亦感受到王上对大元公主的宠爱,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便是为了这场空前绝后的婚礼。

    凌霄的手被他牵过,手心发烫。

    她侧脸看去,那人目视前方,嘴角没带笑意。

    凌霄不禁有些气恼,待上了布辇,赌气道:

    “你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公主放心,不曾忘。”

    简短回答,仿佛不想与她多说话一般。

    凌霄抽回手,再不想理他。

    六煦又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凌霄扯了扯,没扯出来,便作乱在他手心里掐他。

    六煦微微皱眉,道:

    “别闹。”

    说话间已经出了宫,凌霄没有娘家在这里,便绕着王城转一圈再回宫去。

    回了宫行跪拜礼,再送入洞房。

    六煦把凌霄送进新房后,又回去宴席。

    凌霄

    “哎”

    了一声,六煦道:

    “放心,人我会放的。” 凌霄道:

    “早点回来。”

    “好。”

    那人出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