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前门,走进一个着青衣短衫的小孩,袖口高挽,领间敞开,热得大汗淋漓,仿佛刚做过农活似地。

    模样自是好看,男生打扮,眉宇却是女孩才有的俊美,气哄哄提好几个花篮,里面全是新鲜盛开的春花。

    大中午人家都在午睡,只有她和傻子一样到后面弄花,苏涅辰简直觉得自己缺心眼,不过就是个破花瓶,还值得在这里做奴隶。

    不情不愿将篮子一扔,喊了声,“快来看成不成!不成我也没力气了。”

    抬眼瞧榻上人翻个身,没回应。

    睡了,还睡得挺美。

    她咬咬牙,径直走过去,恨不得一把将对方拉起来,无意间却瞧见小女孩的手,掌心生了血印,周围皮肤红肿一片。

    伤得这么重,她吃惊不已,适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又开始内疚。

    算了,她满脸严肃地想 ,既然人家都受伤,做奴隶算什么呐。

    殊不知自己的手也布满伤痕,那是在园中翻墙爬树时,摘花所致。

    只看得见眼前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将军与公主甜一下。

    宝儿们,端午安康!

    我还没有吃过肉粽子呐。?

    第50章 人面桃花(七)

    清晨, 冷风吹散迷雾,寒月宫内,乐姚半睡半醒,耳边传来嘤嘤哭声, 她睁眼, 定睛看是樱雪, 哭得可怜。

    想张口劝,却说不出一句话。

    昨晚发生的一切荒唐至极, 再后悔也抹不掉,万念俱灰, 大将军, 十七妹, 如今连唯一真心对自己的人都被她伤到,以后——还有谁能留在身边。

    不只傻, 还很坏, 灭了良心,起了贪/欲。

    竟相信上官梓晨的鬼话, 若对方撒谎,她要如何自处,还好大将军性子稳,及时逃出摘星楼,没铸成大错。

    她难道真想与她一晌贪欢,不计后果, 情意虽有,还不至于迷乱心智。

    其中夹杂太多情愁, 厌弃自己, 艳羡十七妹, 想探听母亲死因,还有这场无法逃脱的大婚。

    前前后后,如一张巨大无边的密网,将她紧紧圈住,甩不开,落不下,无路可走。

    “殿下,感觉好些吗?摔得疼不疼,都怪奴婢粗心,昨夜不该让公主自己出门,万一摔坏了,今天可怎么办,奴一百个头都不够砍啊!”

    樱雪还在掏帕子抹泪,乐姚思绪飘离,好大会儿才反应过来,明明睡在摘星楼,又看到上官玉林,对!没错,肯定是上官侍郎,可此时却回到寒月宫,对方又在哪。

    她勉强撑住榻边,半直起身子,问:“你说什么,我都不记得。”

    樱雪连忙停住呜咽,小声道:“公主昨晚在洗清秋里摔倒了,幸亏上官侍郎早上瞧见,才把公主送回来,侍郎说公主没事,只是吓晕,让奴守着,不要惊动外人。”

    一边又埋怨自己,“都是奴婢粗心,昨晚也想去找公主,可是来回也没见到啊,奴晓得殿下心情不好——”

    猛地噎住声,怯怯低下头。

    乐姚哑然,自己真不愧是个笑话,众人都晓得她心绪不佳,可不是呐,龚逸飞什么人,花名在外,赌博吃酒,公主不过是皇家用来笼络御史台的物品。

    仅此而已。

    “知道了,我没事。”她淡淡道,躺回榻里,“你下去吧。”

    樱雪没动,支支吾吾,“殿下,时候不早了,还需穿衣打扮,一会陛下可能——就来了。”

    乐姚叹口气,今日是她大婚。

    没办法,只得又起来,瞧屋内升起一层迷离薄雾,窗外白得发亮,映上花屏,倒比半明半暗的烛火还显眼。

    “下雪了吧。”樱雪好奇地往外瞧,脸上泪珠还未干,眸子又全是小女孩的新鲜了,“哎呀,殿下,下雪了。”

    小雪时节,总该下雪。

    但不知明年下雪时,她又身在何处。

    一场大雪,若棉絮翻飞,忽地落满京都。

    栖凤阁内的人睡得也不安生,苏捏辰本就中蛊,才恢复又贪/欢,心里还惦记十公主的婚事,早早便起床。

    抬眼尽是白茫茫,细细密密覆盖庭院,她裹好斗篷,瞧着步步锦窗外的冰雕玉琢,微微失神。

    霜雪披着外衣,轻手轻脚走过来,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哼了声,撒娇,“你现在就准备出门啊,斗篷都穿上。”

    苏涅辰笑笑,伸手拽她的手,侧过身,把人搂在怀里,用宽大的斗篷拢住,只露双眼睛,“手好凉啊,怕吵醒你才在外面站着,怎么又醒了。”

    霜雪身子暖和,心情也好,抬头道:“驸马心里有事,睡不好,我能安心嘛。”

    “你又想太多,我哪有事。”

    嘴上这般讲,眸子却不听话,暗波荡漾,她还能不了解她,驸马心肠软,又在琢磨今日大婚,想问自己又不敢,怕惹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