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不少之前出现在k047内部世界记忆中的人,他们此时都仿佛其他普通人一般惊慌失措着,没有人发现他们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灵魂,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

    这些人都是k047吞噬消化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灵魂后,用它储存的末日记忆,复刻出的自己世界里的人。

    桑若遇到的杨元明,当时就是在经历这种复刻。

    杨元明并非异能者,没有异能者的抵抗性,本来应该很快被k047吞噬,成为k047世界记忆中的那个女性,忘掉自己的存在。

    不过杨元明和其他的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身上似乎有两个记忆锚点,两个记忆锚点中形成了循环,所以在别人的记忆被写入他的灵魂时,出现bug卡住了写入进程。

    也是因为当时bug的出现带动了时空的波动,桑若才能及时发现他,把他带出来。

    如果桑若晚了一步,k047可能已经要自主清除bug,将杨元明消灭。

    杨元明身上的两个锚点,让桑若有些在意。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巴巴乐一路弹跳着找到了他,打断了桑若的思绪。

    【领主大人……】

    【你恢复了……】巴巴乐高兴极了。

    “恢复了一些。”桑若点头。

    吸收了那个末日世界的不灭核心后,桑若之前的损耗恢复了大半,只是离他离开巫师世界时还有不小的距离。

    水管城市以恐惧绝望等情绪共振和桑若的领域建立连接,侵入桑若的世界,但是对于能够控制几乎所有恐惧情绪的桑若,当他发现规则并将之反过来的时候,以恐惧为根基之一的整个水管城市,都成了任由桑若予取予夺的盘中餐。

    原本桑若被壳世界的规则束缚在领地上,是水管城市自己将桑若迎了进来,教会了桑若壳世界的侵略规则。

    想到世界核心,桑若不禁又想起了巫师世界。

    当初,是谁从巫师世界取下了星球核心,送给了他?

    巫师世界的星球核心在他身上,那他如今离开巫师世界,或者有一天他死了,巫师世界会怎么样?

    这么恍惚了一瞬后,桑若竟忽然觉得非常困倦,渐渐坐到在地,等巴巴乐反应过来的时候,桑若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领主大人?】巴巴乐疑惑地看着桑若。

    “哥!!”

    正在巴巴乐不明白领主大人怎么了时,意外的大叫声从后方响起,巴巴乐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一脸惊喜地看着领主大人,向着他们飞奔而来。

    第76章 消失的回忆

    桑若又做梦了。

    仿佛是回到了上次那个梦的后续。

    原本黑暗混沌一无所有的世界,在那道声音下,有了一丝丝光,昏暗的光。

    ……

    星河半死不活地微微闪烁,明明离得很近却照不亮咫尺空间,带着晦暗滤色的彩虹星云摇曳,仿佛用三四层灰使自己变得丑陋黯淡,看似死亡的生物在这里存活,但仍然带着寂灭的枯败。

    桑若的世界长明,那个实验室的灯光几乎从未熄灭,但是这些晦暗的绚丽,似乎才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光。

    发现这个世界拥有众多色彩。

    桑若看到了奇迹,开始意识到自己脑海中听到的声音,可能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记忆贫瘠,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桑若看向四周的黑暗,寻找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道声音:“你是什么?你在这里,那我能看到你吗?”

    【你可能看不到我。】

    【你的灵魂太弱小了,看我的时候,你可能会死,被我靠近的生物,都死了。】

    桑若:“我现在离你有多远?”

    【离我很近……从未有过的近,你就在我的指尖上。】黑暗中的声音有些开心。

    “我离你这么近都没有死,可能看到你也不会死?”其实对桑若来说,死亡也无所谓,与现下相比,也许永远的安眠更吸引他,桑若无所谓地道,“你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你。”

    桑若的话让黑暗中的那个声音也升起了期待, 还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话。

    【我没有模样,你想要我是什么样子?】

    “我想要……?”桑若愣神了一下,从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一时间有点迷茫,这时他想起了那个他没有见过的讨人厌的哥哥。

    桑若有意识以来,就出生在实验室的培养槽里,这里的人都说他那位兄长是尊贵的王储,天神一族的后裔,因为基因中蕴含的力量使得兄长身体不好,所以他出生的意义就是要为这个兄长付出,在兄长内脏衰竭的时候,替换自己的内脏给他。

    “我想要个弟弟,可爱一些,不能讨人厌,年级比我小,最好有碧绿色的眼睛,胆小,好欺负,要会为哥哥做贡献。就算我把他切片吃掉,他也只会……”桑若恶劣地说道,但是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桑若觉得那些人有病,因为愤懑而向那些有病的人学习,自己也仿佛有什么大病。

    桑若:“算了,只要是个正常的弟弟,我都会喜欢他的。”

    正常的家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家人之间应该虽偶有讨厌但会互相关心,不会恶意地让他痛苦,不会一次次切割他的内脏,又用药物催生出来,不会将他关在实验室里,使他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实验室外的世界。

    桑若隐约觉得他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家人也不该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碧绿色是什么颜色?】

    黑暗中的声音打断了桑若的沉思,桑若哑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无知的,不确定地道:“大概是,植物的颜色?”

    桑若也是在一次半清醒状态下,听到身边拿着他心脏的实验人员说,血液的颜色看多了很是恶心,想要赶快休假,去看看外面碧绿的丛林和原野,调整一下。

    虽然记忆中没有这个颜色,但桑若却觉得这个颜色自己应该见过的,且他会喜欢的。

    【哦。】这声哦有些轻飘飘的,仿佛在掩饰自己的无知,似是听到了桑若心里的吐槽。

    话音刚落,桑若发现,自己面前的黑暗在凝聚,仿佛看不到底的深渊,撕碎了周围的所有存在和色彩,渐渐地,凝聚的黑暗变成了和桑若类似的人形,比他矮一些,小一些,看着像是人类小孩子的模样。

    黑暗从凝聚的形状上褪去,桑若看到了一个小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要的弟弟是这个样子吗?】

    那是一个小男孩,他有着碧绿色的大眼睛,一张可爱的熟悉的脸,银白色如月光般的头发,有些期待地看着桑若。

    【嗯……哥哥?】

    看到那个人影的刹那,桑若的思维一瞬间的被撕裂,梦境内外的他的意识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合并。

    “奥里?”睡梦中的桑若,在梦境外疑惑地呢喃出生。

    ……

    桑若看到他的一瞬,整个人就消失在了这片黑暗中,这让男孩模样的人慌了起来。

    【你还在吗?】

    【你去哪里了?】

    【你说过看到我不会死的。】

    【……你骗了我吗?】

    确定桑若真的不见了。

    的世界中唯一走进来的光消失了。

    男孩眼睛中的光黑暗了下来,原本碧绿色的眼睛也失去了颜色,身体也失去了形状,恢复到黑暗的模样。

    为什么呢,明明他能来到自己的世界,却不能看到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于 如同习惯的黑暗,在这一刻仿佛如同一生般漫长。

    直到那抹光在他的世界重新亮起的时候, 忽然明白了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

    立刻就想要上前,询问桑若刚刚是怎么了,但是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桑若,就好像忘掉了一切一样,恢复了之前那副麻木不仁的模样,在漫长的黑暗中不停地行走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你来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怎么连话也不说了?】

    【你……听不到我说话了吗?】

    【不能说话,也没关系吧。】至少他没有消失不是吗?

    ……

    虚空中的黑暗尝试着去靠近一颗在宇宙中燃烧着的恒星,仿佛一只手伸出指尖,想要轻触一朵花,想要轻抚一个孱弱的小生物,动作迟缓而又小心翼翼。

    然而当黑暗慢慢靠近,恒星的火焰顿时炸裂开来,仿佛在挣扎一般开始被什么撕扯吞噬,陷入了黑洞,所有的光芒开始熄灭,化为死星,甚至当它光芒死去,仍然不是停止,而是在逐渐地消失,连尸骸也慢慢虚化,到最后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才是 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光,能来到 的世界呢?

    难道是因为他是活着的,拥有生命力?

    这么想着的时候,细细去听,一阵噪杂的声音又在宇宙的另一个方向吸引了 。

    试着靠近了一些些。

    那是一个有生命的星球,光芒照耀着旋转的星球,滋养着大地,冰川解冻下的土壤,在阳光下生出了绿色的草和苔藓,有高大的丛林,有密集的河流和湖泊,这个星球上生存着很多巨大的生物,奔跑在恐龙捕猎生物时撕咬的吼声,甚至传到了 耳朵里来。

    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再次伸出指尖,去靠近那颗生命星球。

    一切并没有改变。

    黑暗靠近,光芒被吞噬,恒星在撕裂,这片星系迅速地失去了光。

    黑暗覆盖了整片星球,林间的小生物四处逃窜,无助地奔跑,高大的恐龙眼睛里看着被吞噬的太阳,眼睛里出现了恐惧,蜷缩到可以躲藏的山谷里,这个原本美丽的世界,顷刻间已经花朵枯萎,树木凋零,凛冬包裹,黑暗侵蚀,似乎走到了末日……

    看着这一切, 突然又觉得无趣,回到了宇宙最深处的黑暗中,看着属于他的那道光,还在执拗地在黑暗中行走,仿佛永远不会熄灭那样,脆弱而又美丽的样子。

    如果这道光永远不会熄灭,他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看着他,是不是也挺好?

    耀眼的光会让 不舒服,但是光芒下的世界,又是如此的艳丽多彩,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物种,鲜活生动得让空无一物的 很是向往,可是当 试探着忍受不舒服去靠近这些光芒照耀地地方时,所有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好像光芒是虚幻,生命是错觉,一切的一切都是 无尽虚无世界中的一抹遐思,梦幻泡影。

    最终 只能躺在自己的虚无黑暗中,离这些脆弱的生命远远的。

    光芒照亮的地方,他都要自行退开。

    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那么脆弱的一点光,自己走进他的世界。

    睡在星河之外,惦念着自己指甲上几乎无法看到的微光。

    只有他,是 能够靠近而不会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