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她也揉了揉眼睛,又揉出一条,她在指尖端详了一下,还没等我说什么,忽然把它在手指尖碾碎了。

    “熬夜都熬出血眼屎了。”她说。

    “你熬夜做什么了?”

    “看漫画。”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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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睛疼应该不太容易找管道。”我说。

    李好好点头:“但我想看种菜。”

    “也不着急在这会儿。”

    我忽然觉得眼睛非常痒,但直觉告诉我还是别揉了,抓住李好好的手腕,循着记忆摸着黑朝门口走去。

    她的灯泡太过鸡肋了,只能照亮我们两个,完全照不到周边的环境,这小小的屋子像是走不到尽头,我觉得眼睛里几乎长满了血红色的东西,看李好好都是血红的,只好闭着眼睛被她牵着,走了好长时间,我们在“根茎类”的牌子旁边停下。

    “好像这里都是根茎类,”她指着我们不知道看了几次的牌子,继续顶着她的灯泡,“好像迷路了,诶,何染,你眼睛里有东西。”

    “没有吧。”

    “有,你别动哦,我帮你弄出来。”

    “是什么啊?”

    “你别动。”

    我想要去揉眼睛,被李好好按下了,她让我稍微蹲下一点,视线与我平齐,盯着我的眼睛。

    我好像被什么灼痛了,下意识地想闭眼,李好好忽然伸出舌头,舔向我的眼球。

    我拽住她的肩膀:“李好好,不卫生——”

    眼球能感觉到冰凉的活物剐蹭在它表面,血红的东西像是被吮走了——李好好抿住嘴,呸出一口血,又去舔我的右眼球。

    左眼明亮了一些,李好好的舌尖冰凉,但并没有直接碰到我的眼球,像一块绒布,先抹过球面上的污渍,把它们卷在舌尖,我感觉到她的舌头再次裂为两半,血从她的下巴流下来,顺着嘴角,像一条线,划过脖颈。

    裂开的舌头卷走了我眼球上的东西,她又抿住嘴巴,背对着我吐了下口水。

    再回过头,像是吃了一顿饭一样擦擦嘴巴,我看见下巴上的血痕欲言又止,最后我从兜里摸出手帕,捂在了她脖子上胡乱地擦了擦。

    “脏不脏啊你,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就舔啊舔的。”我一边擦一边数落,李好好的脑袋被我擦得摇摇晃晃,脑袋旁边的灯也跟着摇晃。

    她张大嘴巴,我看见她的舌头恢复正常,她卷起舌头玩了下,我说玩舌头的小姑娘没有出息,伸手装作要去把她舌头揪下来,她才捂住嘴巴乖了。

    但也没有太乖:“迷路了,出不去。”

    “是谁关的门?”我兴师问罪。

    “是你答应带我来的。”她惯会推卸责任,我也顺当地背了,没有说什么,借着她微弱的光环顾“四周”,确信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一片污染区域,但整个哨所,无论哪片区域的污染不会对我影响太大,这次走不出去,可能是因为旁边来了个外人:李好好。

    污染,意味着不正常。

    但越是在这种不正常的地方,就越要做正常的事。

    我闭了闭眼,想起这是温室。

    “李好好,我们是进来找管道的,温室离循环机很近,管道应该在地面和墙面……大概是某个墙角,我们要找到墙角。”

    “但这儿只有一排又一排的架子,还都是根茎类,你们不种别的吗?”李好好捏了个牌子看,啪嗒一下把它扣回去,有点恼火。

    “他想种土豆。”

    “土豆……哦,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吃过土豆泥,据说人一年只吃土豆也不会营养不良,土豆很好。”

    “是的,我们也有一小包战前的冷冻薯条储备,就是用土豆做的,它口味很好,产量很高,也能饱腹,所以在饥荒年间,很多人靠土豆过活,土豆是重要的储备。我能理解他想要把土豆种出来。”

    李好好听见我说有储备,就瘪起嘴:“有又怎么样,也不给我吃。”

    “出去之后就给你吃,但是……我们没有太多食用油,所以我只会煮给你。”

    “好呀。”她不挑,只要不是麦片粥就行。

    她也没有问我口中的“他”是谁。

    后勤员在温室中捣鼓,说他要为改善我们的口粮努力,那时我们参观过他狭窄的温室,看见这里只有三排架子,分别是水培芹菜,水培生菜,水培土豆,我们就失去了兴趣。

    “补给也有这些啊,你干嘛费那么多能源干这个。”大家说。

    但后勤员没有气馁:“我一定要种出不比战前差的蔬菜,到时候你们吃冷冻货,我吃新鲜的。”

    我记得,一进门,左边芹菜,右边土豆,中间生菜——他还说要做沙拉。

    看到根茎类这么大的分类,我意识到他可能曾经还想种红薯萝卜……想把这个温室建成哨所的小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