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远之处传出异兽咆哮的呜咽声,李好好坐在盆里,指着蚯蚓肉,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会让李好好失望。

    在最开始,李好好沉默寡言,充满警惕。

    我问她:“你叫什么?”

    她只是抬头,露出含蓄的微笑。

    那时候,我刚把赵辛衍和林不秀杀死没多久,哨所只有我一个人。

    我热烈地欢迎李好好,尽管表现出来只是询问她的姓名,像个严厉冷漠的普通研究员一样,一边说着你好,一边又不想问得很清楚。

    最后我决定叫她李好,李好很好,就叫李好好。她听见这三个我自以为是的音节,点点头,认同了。

    我为她取了名字,这个怪物是我在哨所唯一的同伴。

    我打开了其他人的房间,取走了他们的鞋子。

    鞋子和少量的垃圾,比如塑料袋,纸袋,木屑,我把这些垃圾堆放在院子中。

    没有烤架,我把这几乎报废的车的燃料拆出来,灌入大车中,把它开出车库。

    李好好沾水淋湿尾巴尖,看我开出车来。

    我从地下拿出一包新的盐放在手边,汗和蚯蚓的黏液粘在我身上,我打湿了一条毛巾随便擦了擦。

    把鞋子堆放在悬空的钢铁挖斗下面,擦干净挖斗中间。

    李好好拍着水:“哇!”

    “不要浪费水。”我提醒。

    蚯蚓肉倒出来,堆放在防水布上,李好好开始切肉,把蚯蚓肉切成拳头块的大小。

    没有太多食用油,要铺满挖斗更是做梦,但我还是抹了一点,把蚯蚓肉扔了进去。

    用纸张和木屑引燃,鞋子发出机械的臭气,火舌吞没它,鞋底渐渐融化。

    长方形的光亮下,李好好拍着手,用□□当肉叉,不停地翻搅着挖斗里的蚯蚓肉。

    挖斗很快就热了起来,我往火中放了两只鞋。

    烧掉鞋子,我慢慢回想那些人,模糊不清,几乎记不住,但我能想起个大概,我就这样烧掉我同伴们的鞋子。

    他们不会再回来。

    嘶嘶,蚯蚓肉发出烧焦的气味,李好好站在盆里猛地往前倾,我怕她忍不住用手扶滚烫的挖斗,回去拿了两个换衣凳并在一起,端着她抬高了些,让她方便看肉的成色。

    如此大块的蚯蚓肉翻滚在工程车挖斗里,不是牛羊的香气,而是一股介于臭气的腥和烧烤油脂的香中间的气味。

    慢慢的,这股味道似乎就变了,变成了一股奇异的荤香,李好好咽着唾沫,看着蚯蚓肉缩小一圈,变成焦黄色。

    我抓了一把盐撒进去,李好好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烫。”

    她囫囵地迫不及待地咽进去,眼里喷发出蓬勃的食欲。

    我看着李好好一块又一块,到最后索性猫着腰去挖斗中用手抓着把肉塞进嘴里,到急切的时候,嘴巴忽然裂开两个拳头那么大,把肉一股脑地填了进去。

    尾巴浸在水里,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她流着汗,紧迫地,着急地,像是有人与她争抢似的,恨不能掉进挖斗里那样塞进去半桶蚯蚓肉——已经比她的体型都要多了。

    但她仍然不知足,在我帮着她把最后一块肉挑起来方便她取的时候,她猛地扭过头瞪着我。

    眼底漆黑一片,没有瞳孔,嘴唇裂开,朝着我咬了过来。

    我闭上眼,这是我预想已久的画面。

    但回过神,李好好只是咬着我的□□,像是吃烤串一样恶狠狠地,把肉撕了下来,机械地咀嚼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带着肉的碎渣吞进肚子里。

    哈……

    她发出怪异的呼气声,始终转着头看我,仿佛我妨碍了她吃东西。

    但似乎,又不像是在看我,倒像是在看我身后——我身后是哨所。

    我没有回头。

    “饿。”

    不是从她嗓子里传出来的,倒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一起在她肚子里大喊着饿。

    “还有半桶。”我指了指,示意我都会给她吃,然后去清理挖斗下焦黑的部分。

    但李好好等不及,她抓着我的胳膊,肚子里的声音朝我不停地哀求:“饿,饿,饿。要吃肉,吃肉,吃肉……”

    呲啦——

    蚯蚓肉在挖斗里被烫熟,我蹲下,就着火光扔进去一两双鞋子,嗅着焦油的气味看着火苗往上爬啊爬,窜啊窜。

    “水。”李好好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我拿了一杯水,顺着她的后颈淋下去。

    她慢慢地蜷缩起来,我捞起她的头发攥了攥。

    “我不吃了,我们进去吧。”她忽然说。

    “已经开始烤了。”

    “你吃点吗?”她的声音很微弱,手臂乱伸,我淋着她的后背说不吃。

    李好好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今天我不会进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