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染摸索着,把补给员从驾驶位拖出来,放在副驾驶,自己摸着操纵杆,却想起眼睛剜掉了看不见路。

    李好好举起手,想起何染看不见,悻悻然地收回胳膊:“我可以开吗?”

    何染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过了会儿,她想起补给员的车上还有很多物资,招呼着李好好把门打开,把物资交接单取来,一样一样地念着,再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哨所里。

    这次她没办法瞒着李好好来隐藏物资了,只不过精打细算也没了意义,之后不会再有补给,只会有从天而降的炸弹,将她们一并淹没。

    前提是补给员安全回去。

    李好好核对物资,很多字都不太认识,拼拼凑凑地念给何染听。

    何染终于让李好好开车了,但前提是何染需要坐在旁边指挥。

    瞎子指挥新手开车,撞塌了一处围墙,但还好把车挪到了公路上,开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何染就颠簸得受不了,叫停了。

    “走吧。”

    李好好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拽着无法辨别方向的何染出来,把车留在公路上。

    然后何染决定给补给员留个信,为了避免李好好的存在让这封信变成什么更加污染的怪东西,她自己摸索着写信,用手指抵着,写了封自己也不确定字迹是否清晰的信。

    致,尊敬的补给员,及人类全体。

    早点回去

    我已被污染,请求火力覆盖

    污染级别s+

    稻苗a4c2哨所研究员何染

    把信插在操纵杆上,何染离开。

    要走回去,李好好觉得腰腿酸痛,于是和何染提条件:“你,误会我。”

    “对不起。”

    “我疼。”

    “对不起……”

    “腿,酸,要走路。”

    何染就不做声了,过了会儿,慢慢半蹲:“可以。”

    李好好得逞,趴在她后背上得理不饶人:“我没吃她,你和我生气。”

    “我以为你没有听我。”

    “我没有吃你。”

    “但你知道我的事情。”

    “我吃掉,然后,吐出来了。”

    “有点恶心。”

    “我说了,我好恶心,你说我肚子不舒服,”李好好把脑袋贴在她肩窝,“我,不想变得,不需要你。”

    “你饿了可以再把我吃进去,恢复好了就再吐出来。”何染建议。

    李好好说:“下次,可能,不会吐出来了。”

    “完全吃掉了?”

    “嗯。”

    “也很好。”何染点点头,这也算是得偿所愿。

    李好好有点忧伤:“不是我想吃,是,他们饿,总是填不满。”

    “恨他们吗?”

    “恨的。”李好好动了动两条腿,缠在她腰上,何染不由得站直了,无奈地松开了胳膊。

    李好好站起来,缠住她的手往前走:“他们要吃我,我只能吃掉他们……”

    “所以每天喊饿的,不是你吗?”

    “有……有时候是,我总是饿。”

    “物资里面有鸡蛋,今晚蒸蛋羹吧。”

    “是什么?”

    “你没吃过啊?”

    “我又,不是小姐本人。”

    “小姐吃过的什么,是你吃过的?除了三文鱼。”

    “我是拼起来的,大家的碎片,混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东西很少,有的东西只是吃掉了,没有消化掉,所以有时候好像打嗝长眼屎,就不小心长出怪东西了。”

    光是这句话就让人鸡皮疙瘩起来了。

    “等以后吃掉我,说不定哪一天醒来,身上就会长白大褂了。”

    李好好捶了她一下:“不吃。”

    “饿的时候就吃,没有关系。”

    何染总是坚持着这一点,李好好也不能保证自己下次还能把嘴里的肉再吐出来,亦或者在人类的炮火轰炸之前都能够维持着能量不至于饿得厉害,然后完整地死在哨所里。

    两个污染物都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何染说:“以前,你在我房间外,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剜掉眼睛还是挺方便的。”

    “现在是李好好啦。”

    “是嘛?”何染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之前在铁道上给李好好量身高一样按在自己胸口,又拽了拽她的金饰,叮呤咣啷的,“回去用钳子夹断吧?我以前以为有特殊含义的。”

    “没有按钮了,这个,不重要。”李好好说。

    “还是夹掉吧,不然之后吃饭也不方便。”

    “嗯,饿了。”

    “蛋羹,和腊肠饭。”

    “物资里没有腊肠。”李好好记性很好。

    “那就只吃蛋羹。”

    “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