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数百公里外、正沿着新下达的绕行坐标在漆黑山路上颠簸行军的远火营营长。

    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戈壁深处特有的寒意,但这份寒意似乎更多来自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和教导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师部突然更改行军路线,理由是因“突发山洪道路损毁”。

    这在高原地带虽不罕见,但总感觉有些……过于巧合和突然。

    无线电里除了常规的路况通报和位置报告,再无其他指示。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让各车保持间距,注意观察路况。这鬼地方,夜里行车马虎不得。”

    营长对着车载电台嘱咐了一句,将那份莫名的寒意暂且压下,注意力重新回到崎岖的道路和漫长的车队上。

    巨大的发射车、弹药车、指挥车在狭窄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车灯划破黑暗,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在沉睡的山脉间悄然游弋。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之上,以及千里之外的军区指挥中枢。

    一场围绕他们而展开的惊心动魄的决策与部署,已经悄然完成。

    并且没有向他们透露丝毫风声。

    他们只是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移向了决定性的位置。

    两个小时后。

    叶修乘坐的专机平稳降落在边疆军区某核心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高原夜晚清冽而稀薄的空气瞬间涌入。

    带着沙土和寒霜的味道。尽管已是盛夏,这里的夜间气温依然很低。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繁文缛节。

    早已等候在机场的军区作战部一名处长和几名参谋快步迎上,向叶修敬礼后。

    迅速引领他登上了另一架已经启动引擎、旋翼缓缓转动的米-171运输直升机。

    “参谋长,按照您的指示和司令员命令,我们直接前往‘雷霆净山’行动远火营预设发射阵地。

    李司令和其他常委将在指挥中心全程关注。”

    处长大声报告,声音淹没在直升机逐渐增大的轰鸣声中。

    叶修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

    直升机拔地而起,转向西北,很快将机场的灯火甩在身后,融入更加深沉广阔的黑暗之中。

    舷窗外,只有下方偶尔掠过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山脊和沟壑。

    他将自己的边疆军区第一站,毫不犹豫地选在了那个即将喷射出毁灭火焰的远火营阵地。

    他要亲临一线,亲眼见证这场由他提议、并即将由他统筹指挥的、前所未有的实战化火力打击。

    这既是对部队的检验,也是他这位新任参谋长向这片土地和麾下官兵,最直接、最有力的“报到”方式。

    直升机在夜空中高速飞行。

    叶修通过加密数据链,持续接收着来自“新西兰红军师”师指、远火营、以及前方“山鹰”引导组的最新动态。

    远火营正在向新阵地全速机动,“山鹰”小组报告目标区域暂无异常,恐怖分子似乎仍在龟缩等待天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指向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远火营预设发射阵地。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背靠山体、前方视野良好的戈壁滩。

    经过工程分队简单平整,适合大型车辆展开。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急行军,庞大的车队终于抵达了这里。

    官兵们虽有些疲惫,但纪律严明,立刻按照野外驻训标准,开始构筑简易营地、架设天线、建立警戒。

    营长跳下车,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地域,心中那丝疑虑更重了。

    这里的地形和道路状况,与他记忆中因“山洪损毁”而需要绕行的区域。

    似乎并不完全吻合。但军令如山,他只能按下疑惑,指挥部队展开。

    随军下基层随机采访的解放军报记者和摄影师也下了车。

    记者是个年轻人,充满干劲,正抓紧时间对营长进行简短的“战前”采访。

    试图挖掘一些官兵们野外驻训的感人故事和昂扬斗志。

    摄影师则扛着机器,捕捉着官兵们忙碌的身影和钢铁装备在夜色下的雄姿。

    盘算着回去后能剪出怎样精彩的专题报道。

    营长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一边目光扫视着正在展开的部队,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路线和这次“驻训”的诡异之处。

    教导员在一旁陪着,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同样犯着嘀咕。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凄厉、急促、穿透夜空的蜂鸣警报声,突然从营部通讯指挥车的方向炸响!

    这警报声调与常规的通信提示或车辆故障警报截然不同。

    是只有在最高等级战斗警报或紧急作战命令下达时才会启用的特殊频率!

    所有正在忙碌的官兵,动作都是一僵,齐刷刷地望向指挥车方向!

    只见指挥车的后舱门被猛地拉开,营部通讯员——

    一个平时略显文静的小伙子——

    此刻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因为太过慌乱。

    脚下被一根电缆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然后像疯了一样朝着营长和教导员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他的头盔歪了,作训服敞开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热的电文纸。

    “营长!教导员!紧急……紧急命令!”

    通讯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变了调,嘶哑而尖锐。

    “师……师部……转进一等!命令我营立即进入实弹发射准备状态!

    目标诸元已下发!重复,转进一等!实弹发射准备!”

    “嗡——!!!”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在营长和教导员的脑海中炸开!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采访记者的话筒还悬在半空。

    摄影师镜头的焦点还对着营长刚才略带困惑的脸。

    转进一等!实弹发射!

    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拉动!是来真的!

    而且是在这种毫无征兆、刚刚抵达陌生阵地、甚至还没完全展开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