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个名字念出,台下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145团、266团和“大龄志愿团”的代表起立时,掌声更是经久不息。这是对他们昨夜那场“向死而生”突击的最好告慰与最高褒奖。

    接着是“个人立功授奖”,覆盖面极广,充分体现了演练的复杂性和参与人员的多样性:

    “荣立“个人一等功”:兵团第八师师长、第145装甲团政委xxx、石河子大学武装部部长……”

    “荣立“个人二等功”:包括多位在‘战地医院’表现出色的医生护士、在通信保障中排除重大故障的技术员、在向‘核爆区’机动中沉着指挥的营连长、以及高校‘青年师’中组织有力的学生骨干……”

    “荣立个人三等功”及“嘉奖”者,达数百人之多:他们中有及时发现并处置‘特情’的普通哨兵,有连续作业保障车辆通行的修理工,有在‘舆论战’环节有效开展心理疏导的政工干部。

    更有无数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坚守、尽职尽责的民兵、预备役士兵、学生志愿者和后勤保障人员……”

    名字一个个念过,代表们依次上台,从军区李司令员、兵团司令员等领导手中接过奖章、证书。灯光下,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洋溢着激动、自豪与光荣。许多人眼眶湿润,他们或许从未想过,一次“演练”,会带来如此沉甸甸的国家级荣誉。这荣誉,不仅属于个人,更属于他们背后的家庭、单位和整个兵团。

    叶修在台下看着,心中欣慰。他折腾得他们够惨,但最终,这份荣誉实至名归。这些平凡的兵团人、学子、官兵,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的光芒,值得被铭记,被褒奖。

    最后,在众人一致要求下,叶修也被“推”上了台。他没立功导演部领导一般不参与评功,但大家非要他讲两句。

    面对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叶修收敛了笑容,目光诚挚:

    “同志们,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有点心虚。” 台下善意地笑了。

    “过去几十个小时,我可能是在座各位最‘痛恨’的人。” 笑声更大。

    “但此刻,看到大家胸前的奖章,脸上的光彩,我感到无比自豪,也无比感激。

    自豪的是,我们共同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成功的国防动员压力测试;

    感激的是,你们用超乎想象的坚韧、忠诚和勇气,包容了我的‘苛刻’,甚至‘残酷’,并最终交出了一份远超预期的完美答卷!”

    “这场演练,没有真正的敌人,但你们战胜了恐惧,战胜了疲劳,战胜了自我!

    你们证明了,兵团精神不死,国防血脉永续!你们就是祖国西北边疆最牢固的基石,最可信赖的力量!”

    “这枚枚奖章,是国家和军队对你们卓越表现的肯定!更是对‘铸盾’精神——

    忠诚、坚韧、奉献、担当——的最高礼赞!荣誉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最后,”叶修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敬意。

    “我为自己在演练中那些‘不近人情’的安排,再次向大家表示歉意!也衷心希望,以后若有幸再来石河子,各位老大哥、老前辈、同志们……能赏口饭吃,别把我打出去就行!”

    话音未落,全场已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

    最后那几句调侃,彻底化解了最后一丝可能的隔阂。兵团司令员大笑着喊道:“叶参谋长,别的没有,咱兵团的拉条子、烤包子管够!就怕你下次再来,还是带着‘新花样’!”

    庆功会在轻松融洽的气氛中继续。

    叶修被众人围着,这次不再是“声讨”,而是真诚的交流与祝贺。他知道,“劫”算是过了,而一份沉甸甸的、基于共同经历锻造出的信任与情谊,已然建立。

    第二天清晨,尖锐而熟悉的军号声穿透招待所略显陈旧的窗玻璃,将叶修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不是紧急集合的急促号音,而是兵团招待所准点播放的起床号,声音带着些微的电流杂音,却依旧嘹亮。

    叶修猛地睁开眼,短暂的恍惚后,意识迅速回笼。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喉咙干得发紧,仿佛昨晚吞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戈壁滩上灼热的沙砾。

    他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庆功会后,那几个“记仇”的兵团师团主官,尤其是第八师那位大校师长和几位副职,脸上挂着“和善”到近乎狰狞的笑容,以“加深感情”、“交流演练心得”为名,不由分说地把他“架”进了招待所内部的小餐厅包间……

    餐桌上,大盘的羊肉、豪迈的拉条子、还有号称“兵团内部特供”的高度白酒。

    推杯换盏,车轮战般袭来。

    那些兵团干部,一个个都是在边疆风沙和烈酒里淬炼出来的“酒懵子”,劝酒词一套接着一套,从“感谢参谋长指导”到“赔我们受惊的精神损失”,根本不容他推拒。

    李司令员当时投来的那个爱莫能助、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叶修现在想起来还牙痒痒。

    老首长居然就那样背着手,揣着保温杯,悠悠然地走了,留下他独自面对这“狂风暴雨”。

    后来……后来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杯子好像就没空过,耳边的劝酒声和笑声越来越响,眼前的灯光有些摇晃。

    最后似乎是自己的警卫参谋林峰和秘书小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半扶半架地把他从那个“惨烈”的战场弄回了房间。

    至于怎么上的床,怎么脱的鞋,全然不记得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和食道,带来一阵刺激性的舒缓,但脑袋的沉重感并未减轻多少。

    靠在床头缓了几分钟,叶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彻底清醒。

    军人强大的自律性开始发挥作用。他甩了甩头,伸手拿过放在枕边的保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