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血的裹尸布,沉沉压在村庄的茅草屋顶上。

    穷人汤姆蹲在灶台边,用缺口陶碗搅拌着能照见人影的麦粥,碗沿结着黑绿色的霉斑。

    妻子莉娜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

    “真要把他卖给国王?他昨晚还对着我笑……”

    “笑能当饭吃?笑能治你咳得出血的肺?”

    汤姆猛地将碗砸在地上,碎片溅起时,婴儿突然哭了起来。

    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国王的侍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金色铠甲上还沾着不知谁家的血污。

    国王走进来,目光像毒蛇般缠在婴儿脸上,冷笑一声:“这就是‘红运之子’?我倒要看看,他的红运能不能扛过今晚。”

    莉娜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泪水砸在婴儿脸上:“陛下,他才三天大,求您……”

    “求我?”

    国王从腰间解下钱袋,金币“哗啦”倒在满是灰尘的桌上

    “这袋钱够你们买口薄棺,也够这孩子换个‘葬身之地’。”

    他不等回应,就示意侍卫将婴儿裹进粗布,塞进雕花木箱

    ——木箱内壁刻着细小的尖刺,婴儿的哭声瞬间弱了下去。

    木箱被抛进河里时,水花溅起三尺高。

    国王勒住马缰,望着箱子顺流漂远,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十四岁娶公主?我会让你在河底听着她的婚礼钟声。”

    可他没看见,木箱底的裂缝里,正渗出暗红色的血珠,而河水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将箱子送向两里外的磨坊

    ——那磨坊的水车,去年还绞死过三个逃跑的奴隶。

    磨坊主汉斯清晨检查水车时,听见木箱里传来细碎的呜咽。

    他挽起裤腿蹚过去,撬开箱子锁,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婴儿的手臂被尖刺划破,却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抓住他沾满面粉的胡须。

    汉斯的妻子玛莎凑过来,看见婴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孩子……眼尾有颗痣,和去年绞死的奴隶首领一模一样。”

    “管他是谁,”

    汉斯把婴儿抱进磨坊,用粗布擦去他身上的血

    “我们没孩子,留着他,至少能帮着推磨。”

    玛莎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时,偷偷在婴儿的襁褓里塞了一小块浸过草药的布

    ——那草药,能让啼哭的孩子永远闭嘴,却也能让他活下来。

    十三年眨眼过去,菲利克斯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左臂上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蛇。

    这天,国王打猎路过磨坊,看见菲利克斯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时,木屑里竟掺着细小的虫尸。

    国王勒住马,假笑着问:“汉斯,这是你的儿子?”

    汉斯擦了擦汗,眼神闪烁:“是……是捡来的。”

    国王心里“咯噔”一下,盯着菲利克斯眼尾的痣,突然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菲利克斯握紧斧头,指节发白:“菲利克斯。”

    “好名字,”

    国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却掐进他的疤痕

    “不如帮我给王后送封信?我赏你两块金元宝——足够你买口好棺木。”

    菲利克斯没应声,汉斯却抢着答应:“陛下放心,他一定送到!”

    菲利克斯接过密封的信,揣进怀里。

    走到半路,突然刮起黑风,风里夹着细碎的哭声,把他吹得迷了路。

    天黑时,他看见森林深处有灯火,便循着光来到小村舍

    ——屋外挂着风干的野兔,却有几只是人的耳朵。

    门刚推开,老太婆就尖叫着往后缩

    “你是谁?快离开!这里的强盗,昨晚刚杀了三个送信的!”

    “我……我迷路了。”

    菲利克斯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他把信放在桌上

    “我是给王后送信的,明天一早就走。”

    老太婆盯着他的疤痕,突然叹了口气

    “你躺到壁炉边去,那里暖和,也别碰桌上的面包——面包里,有上个人的指甲。”

    半夜,强盗们扛着赃物回来,首领黑胡子看见桌上的信,一把抓起来

    “又是国王的信?上次他让我们杀个孕妇,这次又要杀谁?”

    他拆开信,越看脸色越沉,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

    “好个伪君子!居然要杀这么个孩子,就因为他可能娶公主!”

    “首领,怎么办?”一个瘦高的强盗问,手里还攥着半个人的头骨。

    黑胡子捡起信纸,撕得粉碎

    “重写!就说让这孩子立刻和公主成婚,否则,我们就把国王杀孕妇的事,传遍整个王国!”

    他拿起笔墨,字迹狰狞地写着信,而菲利克斯躺在壁炉边,假装睡着,耳朵却紧紧听着

    ——他知道,这封信,是他唯一的活路。

    第二天清晨,老太婆指着路说:“顺着这条道走,半天到王宫。但别碰路边的花——那花的根,扎在死人的眼睛里。”

    菲利克斯谢过她,快步向王宫赶去,怀里的信,像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