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都雨夜·决策时刻】

    回到华尔道夫酒店的外滩套房时,已是凌晨三点。

    窗外的黄浦江笼罩在薄雾之中,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仍有零星灯火,像巨兽沉睡时半睁的眼睛。吕云凡脱下被雨水浸湿的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书桌旁的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圈柔和的边界。

    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他坐下,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时映出他冷峻的面容——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水渍。

    邮箱提示音适时响起。

    阿瑟的加密邮件,标题简洁:“陈氏家族全谱系及关联网络分析(绝密级)”。

    吕云凡点开附件,pdf文件迅速加载完成。第一页是陈氏家族的族谱图,用精致的线条和图标绘制,从清末的盐商陈老太爷开始,五代人的脉络清晰展开。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陈光明,六十八岁,现任陈氏家族第二十七代家主。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清癯,戴金丝眼镜,眼神锐利中透着儒雅。简历显示他曾任某省发改委副主任,四十五岁下海经商,凭借早年积累的人脉迅速崛起,二十三年时间打造出资产超八百亿的商业帝国。

    陈景明的名字被标红,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备注:涉及七起非正常死亡案件(疑似),三名关键证人失踪,两家关联公司涉嫌洗钱,名下直播平台财务造假……

    吕云凡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页页翻看。

    陈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复杂得像蜘蛛网,控股公司、子公司、关联企业层层嵌套,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娱乐、新能源等多个领域。政商关系网络更是盘根错节——三名提前退休的厅级官员,七名在职处级干部,十二家国企的采购负责人,都与陈氏有或明或暗的联系。

    更深处,还有跨境资本流动的痕迹:通过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流向东南亚、欧洲的资产转移路径,以及……与某个东欧寡头集团若隐若现的业务往来。

    “水果然很深。”吕云凡低声自语。

    他点开了“陈景明个人行为分析”的子文件。里面不仅有黄新雨案件的详细时间线,还有另外六名女性的资料——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有网红、模特、刚出道的小演员。死亡原因各异:车祸、坠楼、药物过量、溺水……警方结论都是意外或自杀,但时间点都发生在与陈景明关系破裂后的一到三个月内。

    附件里甚至有几段音频,是黑无常从特殊渠道获取的窃听记录。吕云凡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中,陈景明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嚣张:

    “……黄家?老爷子退下来就是废人一个。黄新雨那个贱人,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我让她跪她就得跪……”

    “……报警?你让她报啊。看看是警察先到,还是她先‘意外’掉进黄浦江……”

    “……那个徐小茜,找到没有?妈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吕云凡关掉音频,摘下耳机。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把晨光过滤成灰蒙蒙的一片。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上有早班的渡轮驶过,汽笛声穿透玻璃,低沉而悠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那部加密手机,是日常用的华威折叠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吕云凡微微挑眉——李子崴。

    接通,按下免提。

    “云凡?”李子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少见的凝重,“你在魔都?”

    “嗯。”吕云凡走回书桌旁,“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黄新雨的父母……找到我这里来了。”李子崴压低声音,“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和你大哥的关系,连夜从苏州赶过来,现在就在我家客厅。两个老人……看着真可怜。”

    吕云凡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陈景明的照片上——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的脸。

    “他们求你帮忙?”他问。

    “是。”李子崴的声音更低了,“跪下了,真的跪下了。黄绍东六十七岁,苗元婧六十五岁,两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跪在我面前……说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说陈家势力太大他们告不动,说只有我能帮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但是我爸……”李子崴顿了顿,“你也知道,我们李家虽然是川省首富,但一向奉行‘商不与官斗’的原则。我爸听说这事后,亲自从青城山赶回来,把我叫到书房谈了三个小时。他的意思很明确——黄家的事水太深,陈家背后牵扯的不只是商业利益,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吕云凡懂。

    李家能在川省屹立四十年不倒,靠的不仅是商业头脑,更是敏锐的政治嗅觉和谨慎的处世哲学。李平安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嗅到了这件事的危险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爸是对的。”吕云凡平静地说,“这事你别掺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吕云凡能想象李子崴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一定写满矛盾和挣扎。李子崴和大哥吕顾凡是过命的交情,年轻时一起创业,一起经历生死,吕顾凡出事时李子崴差点把温城翻了个底朝天。现在面对吕顾凡遗孀的闺蜜家的冤案,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云凡……”李子崴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两个老人……我……”

    “把他们安置好。”吕云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别让他们露面。吃穿用度你负责,钱我之后转给你。”

    “钱不是问题。”李子崴立刻说,“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我听说陈景明在魔都放话要你的命。”

    吕云凡的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消息倒是灵通。”

    “陈家在苏省和魔都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别掉以轻心。”李子崴的声音严肃起来,“需要帮忙吗?我在魔都有些关系,虽然比不上陈家,但……”

    “不必。”吕云凡说得很干脆,“在家待着,照顾好黄家二老,别让他们出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子崴,你帮我吕家够多了。从大哥出事到现在,你出钱出力出关系,这份情我记在心里。这次的事……让我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黄浦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好。”李子崴最终说,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妥协,“我信你。但云凡,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晨曦、思云、念汐都还小,他们不能没有三叔。云娜……她更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吕云凡说。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吕云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电脑。那些复杂的图表、照片、音频,都随着屏幕变黑而消失,但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单一麦芽威士忌,没有加冰,直接喝了一口。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那部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短信,只有一个字:“等。”

    吕云凡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经过多重加密,但前缀代码他认识——是黑无常的专属线路。

    三分钟后,手机响了。

    吕云凡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口。

    “3号找你。”黑无常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简洁,甚至能听出一丝……罕见的紧张。

    吕云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3号?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杂音,像是转接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苍老,浑厚,带着某种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不怒自威的从容:

    “小伙子,你好啊。”

    吕云凡的身体瞬间绷紧。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事实上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里蕴含的那种“质感”,那种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直接压在人心脏上的重量感,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当年在京城受训时,某位从未露面、只通过加密线路下达指令的“大老板”。

    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你好,领导。”吕云凡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恭敬,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不知道您亲自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温和,却让吕云凡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指示谈不上。”老人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你这小鲨鱼,是不是打算把我陈家的根基给掀了?”

    吕云凡的心脏狠狠一跳。

    陈家的根基……姓陈……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脑中串联:陈氏家族的发迹史、陈光明早年从政的背景、陈家这些年顺风顺水到不正常的扩张速度、那些提前退休的厅级官员……

    以及,眼前这位“3号”的身份。

    “领导说笑了。”吕云凡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我没那么大本事。陈家树大根深,我一个小人物,哪有能力撼动。”

    “小人物?”老人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玩味,“能在十分钟内放倒四个职业杀手、反手就把人交给阎罗那小子收拾残局的小人物?能在陈景明眼皮子底下用假u盘换走三百万、还留个木马病毒骂人‘傻逼’的小人物?”

    吕云凡的呼吸一滞。

    对方知道。不仅知道码头的事,连会所交易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说明从他会见陈景明开始,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不,不是监控。是……关注。

    “领导的消息很灵通。”吕云凡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

    “灵通谈不上。”老人的语气依然轻松,“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糊涂,该看的东西还得看看。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当有人想动我陈家人的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云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方每一句话的潜台词,每一个语气变化背后的含义。

    “领导,”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如果我说,我只是想为几个枉死的女孩讨个公道,您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吕云凡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到窗外黄浦江上又一声渡轮汽笛。

    “我信。”老人终于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黄新雨那孩子……我见过。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跟着她爷爷来给我拜年。聪明,漂亮,眼睛里有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听说她嫁给了景明,我还觉得是门好亲事。没想到……”

    又是一阵沉默。

    “小伙子,”老人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多了一份认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吕云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很多事情——不仅仅是黄新雨案子的走向,也不仅仅是他和陈家的博弈,甚至可能影响更深层次的格局。

    “领导,”他缓缓说,“如果陈家确实有人犯了法,证据确凿,那您……会受影响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吕云凡必须问。他要知道底线在哪里,要知道这位老人的立场,要知道自己可以走到哪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是愤怒,更像是……欣赏?

    “你小子,倒是敢问。”老人说,“不过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不会。我陈某人这辈子,行的端坐的正,从不搞那些蝇营狗苟的事。陈家的事是陈家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如果陈家真有人违法犯罪,该抓抓,该判判,我绝不护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从某种角度说……‘大义灭亲’这种事,对我这种位置的人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呢。你说是不是?”

    吕云凡懂了。

    彻底懂了。

    老人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警告他。恰恰相反,对方是在……给他递梯子,是在告诉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是在为他扫清障碍。

    “我明白了。”吕云凡说,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领导的意思,是让我依法办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只要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该付出代价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聪明。”老人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

    “陈家的根基,不能动。”老人的声音严肃起来,“我说的是真正的根基——那些正当经营的产业,那些遵纪守法的族人,那些为国家为社会做过贡献的部分。你可以收拾陈景明,可以清理他那一系的毒瘤,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能让整个陈氏集团伤筋动骨。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吕云凡沉默了。

    他在权衡。陈景明固然可恨,但他背后的陈家体系才是真正的保护伞。如果只打陈景明一个人,而放任陈家其他势力存在,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陈景明出现。

    但老人的话也有道理。陈家毕竟是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旗下数万员工,关联着上下游数百家企业,如果真的一夕崩塌,带来的连锁反应将难以估量。而且……老人那句“大义灭亲是好事”,背后的深意也值得玩味。

    也许,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精准打击,切除毒瘤,但不伤及根本。既能惩治罪犯,又能卖老人一个人情,还能避免引发更大的震荡。

    “好。”吕云凡最终说,“我答应您。只办该办的人,不动不该动的部分。”

    “痛快。”老人笑了,“那这样,我会亲自找陈光明谈。如果他那个三儿子真犯了法,让他自己把人交出来。如果他护短……”

    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就按你的方式办。该抓抓,该判判,我绝不干涉。阎罗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全力配合你。”

    “谢谢领导。”吕云凡说。

    “先别谢。”老人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味,“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陈景明那小子贼心不死,还要派人杀你,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说,他可是花了一个亿雇了黑蛇。”

    吕云凡的眼睛微微眯起:“黑蛇?”

    “东南亚来的,国际通缉犯,心狠手辣。”老人说,“不过我觉得吧……要是连这种货色都能杀了你,那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北美潜伏十年、最后活着把情报带回来的‘影子’了。我说得对吗,范智帆同志?”

    吕云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范智帆。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个他在执行sss级潜伏任务时用的化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全世界不超过十个。而知道“影子”这个代号的,更少。

    这位老人,不仅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小主,

    “领导……”吕云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紧张。”老人笑了,“你的档案,我亲自批的绝密。退休也是我点头的。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老领导呢,虽然咱们没见过面。”

    吕云凡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杂音,像是有人接过了电话。然后,阎罗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爽:

    “你小子跟3号领导说了什么?他刚才笑得那么开心?”

    吕云凡回过神来,嘴角忍不住扬起:“老头儿,你想知道?要不我打个小报告,说你平时偷懒喝茶看报纸?”

    “滚蛋!”阎罗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3号领导跟你交代清楚了?”

    “清楚了。”

    “那就按领导说的办。”阎罗的声音严肃起来,“黑蛇那边,我已经让黑无常和白无常去处理了。你专心对付陈景明。记住,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别给我留尾巴。”

    “明白。”

    “还有,”阎罗顿了顿,声音压低,“黄新雨的父母,李子崴安置好了。徐小茜在我们这儿,很安全。你这边……自己小心。陈景明那小子,比他爹狠。”

    “我知道。”

    电话挂断了。

    吕云凡放下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外滩开始苏醒,早班的白领、晨练的老人、旅游的游客,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吕云凡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陈景明、黑蛇、陈家、黄家、阎罗、3号……所有这些人和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调出阿瑟的联系方式,拨通电话。

    “老板。”阿瑟的声音立刻传来,显然一直等在电话旁。

    “阿瑟,”吕云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取消所有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所有?”

    “所有。”吕云凡重复,“商战协议,舆论战准备,黑料投放计划——全部取消。一个不留。”

    “可是老板……”阿瑟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我们前期投入了大量资源,光是情报收集就花了……”

    “我知道。”吕云凡打断他,“这些损失,从我的个人账户里补。现在,执行命令。”

    阿瑟再次沉默。吕云凡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那个一向精明干练的意大利男人,此刻一定皱着眉头,在努力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决定。

    “是,老板。”阿瑟最终说,声音里依然有疑虑,但更多的是服从,“我马上去办。不过……分公司这边?”

    吕云凡看向窗外。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里有他的分公司,有他这些年布局的商业版图的一部分。

    但有些东西,该舍的时候就得舍。

    “分公司卖掉。”他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资产评估后,溢价百分之二十以内都可以接受。卖不掉的部分,打包撤回希腊总部。魔都这边……不留了。”

    “老板……”阿瑟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震惊,“这可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才建立起来的据点,就这么……”

    “执行命令。”吕云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是,老板。我明白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您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很好。”吕云凡的语气缓和了些,“处理好之后,你也回希腊。云娜和念汐需要你,总部那边更需要你。”

    “那您呢?”阿瑟问。

    “我……”吕云凡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落在陈景明那张伪善的脸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家。”

    挂断电话,吕云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代价不小。三年的布局,数亿的投资,精心编织的商业网络,说放弃就放弃。但他不心疼。钱可以再赚,产业可以重建,但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3号老人的出现,既是约束,也是机会。约束在于,他不能动陈家的根基,必须按照规则来。机会在于,有了老人的默许甚至支持,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陈景明,而不用担心来自更高层面的打压。

    这是一场棋局。而他,刚刚得到了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合法性。

    现在,就看陈景明怎么接了。

    【别墅密室·疯狂的赌注】

    浦东,世纪公园附近,陈景明的私人别墅。

    书房里一片狼藉尚未清理。破碎的电脑零件、散落的书籍、翻倒的家具、墙上的砸痕……一切都记录着昨夜主人的狂怒。

    但此刻,陈景明却异常平静。

    他坐在唯一完好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换了一套崭新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发疯砸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小主,

    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他左手手背上缠绕的纱布——那是被玻璃划伤后简单处理的痕迹。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等电话。

    等黑蛇的电话,等那四个杀手的电话,等任何一个能告诉他“吕云凡已经死了”的电话。

    但手机始终沉默。

    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凌晨三点等到清晨六点,从六点等到八点,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没有任何消息。

    陈景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他拿起手机,第一百次拨通黑蛇的号码——关机。再拨那四个杀手的电话——全部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他花了两百万从日本运来的红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红得像血。阳光很好,鸟鸣声清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陈景明只觉得冷。

    “咚咚咚。”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陈景明没有回头。

    门开了,管家老吴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还有几样精致的早点。老吴是陈家的老人了,从陈景明十岁起就跟着他,见证了这位三公子从青涩少年到如今的过程,也见识过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三少爷,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老吴把托盘放在唯一完好的小圆桌上,声音温和。

    陈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吴脸上。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

    “老吴,”陈景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对方很危险,但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这是为什么?”

    老吴微微躬身:“三少爷,老奴不懂这些大道理。但老奴知道,有时候人做事,不是因为该不该,而是因为想不想。”

    “想不想……”陈景明喃喃重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清醒了些。

    “老吴,”他又问,“如果……我这次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会怎么样?”

    老吴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三少爷,老爷常教导你们,陈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蛮干,是审时度势,是知进退。如果您真的觉得……对方不好惹,那也许,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陈景明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我现在还能退吗?黄新雨的事,徐小茜的事,还有……那些女孩的事。如果退了,这些事就会像炸弹一样炸开,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些破碎的电脑零件,看着那个还插在碎片里的黑色u盘。

    “吕云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这些事才能永远埋藏。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安心。”

    老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旦三少爷露出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那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陈景明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是书桌抽屉里那部加密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陈景明瞳孔一缩,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既熟悉又害怕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爸。”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陈光明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景明,现在来老宅一趟。马上。”

    “爸,我这边有点事……”

    “我说,马上。”陈光明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透过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陈景明的手心开始冒汗:“……是,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

    陈景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父亲突然召见,而且语气如此严肃……难道,事情已经传到父亲耳朵里了?

    不可能。他做事一向小心,除了那四个杀手和黑蛇,没有其他人知道他要杀吕云凡。而那四个人和黑蛇,现在都联系不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那四个人已经落到吕云凡手里,如果他们已经招供……

    陈景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不,不可能。那四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亡命徒,嘴很硬。就算落到吕云凡手里,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招供。而且黑蛇是国际通缉犯,行事更加谨慎,不可能轻易暴露。

    那父亲为什么突然召见?是因为公司的事?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事?

    “老吴,”陈景明转身,“备车,去老宅。”

    “是,三少爷。”

    半小时后,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入位于西郊的陈氏老宅。

    这是一片占地三十亩的园林式庄园,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完全按照苏州园林的风格建造。晨曦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的假山流水潺潺,一切都透着江南世家的底蕴和宁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陈景明感受不到任何宁静。他下车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主楼客厅里,陈光明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六十八岁的陈家家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式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八百亿商业帝国的枭雄,更像一个退休的学者,儒雅,温和。

    但陈景明知道,这只是表象。他见过父亲在董事会上雷霆万钧的样子,见过父亲轻描淡写间让竞争对手破产跳楼的样子,也见过父亲处理家族“麻烦”时那种冷酷无情的样子。

    “爸。”陈景明走到父亲面前,微微躬身。

    陈光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陈景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坐。”陈光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景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但陈景明只觉得窒息。

    “最近在忙什么?”陈光明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公司的事。”陈景明谨慎地回答,“直播平台那边有些财务问题,正在处理。影视公司有几个新项目在筹备……”

    “我问的不是这些。”陈光明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让陈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景明的手心开始出汗。他强作镇定:“那爸是问……”

    “吕云凡。”陈光明吐出这三个字,目光如刀,“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陈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果然。父亲知道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到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光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种……陈景明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

    “景明,”陈光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早上,我接了一个电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一个我没想到会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了我一个问题:陈家的三公子,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陈景明的呼吸几乎停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腔。

    “我回答:如果是真的,我会亲自处理,绝不姑息。”陈光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现在,景明,你告诉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分析着父亲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能让父亲如此重视的人,整个华夏也屈指可数……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是……那位?

    不可能!那位怎么会关注这种小事?怎么会为了一个吕云凡亲自打电话?

    “爸,”陈景明的声音干涩嘶哑,“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

    陈光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脸上。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打电话叫你过来?”

    陈景明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不是吕云凡有多厉害,而是吕云凡背后……站着让父亲都不得不低头的人。

    “所以,”陈光明的语气变得冰冷,“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第一,自己去自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受法律的审判。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第二条呢?”陈景明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陈光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二条,我亲自把你交出去。到时候,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陈景明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爸!我是您儿子!您要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送进刑场?”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给你选择的机会!”陈光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已久的怒意,“你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吗?你知道那位亲自打电话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黄新雨一条人命的问题了!这意味着,整个陈家都可能被你拖下水!”

    他走到陈景明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景明,我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自首?”

    陈景明看着父亲,看着那张他敬畏了三十四年的脸。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自首?接受审判?然后呢?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或者……吃枪子?”他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不,爸,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坐以待毙。”

    “那你想怎样?”陈光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想怎样?”陈景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危险而偏执,“我要让吕云凡死。只要他死了,所有问题都会解决。那位再厉害,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黄新雨的案子,那些女孩的案子……死无对证,谁能拿我怎么样?”

    “你疯了。”陈光明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

    “我没疯!”陈景明低吼道,“我只是在求生!爸,您教我,人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是您教我的!”

    陈光明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