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都市局·审讯室对峙|晨间8:15】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振国盯着吕云凡已经超过十分钟。这个男人自从律师离开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呼吸均匀,像是在自家客厅小憩。那种绝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刘振国办案二十年,能分辨出真正的冷静和伪装的区别。

    “吕先生,”刘振国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都指向你。”

    吕云凡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他看着刘振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刘振国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是无话可说,还是不屑解释?”

    吕云凡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刘警官,你说得对。那些证据、证人,确实都指向我。”

    刘振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承认。

    “但指向我的证据,不等于我就是真凶。”吕云凡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就像指南针指向北方,不代表北方就是终点。它只是被磁场牵引的结果。”

    “你在暗示有人伪造证据?”刘振国紧盯着他。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吕云凡重新闭上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指向’都只是可能性,而非确定性。刘警官是资深刑警,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否认现状,也没有过度辩解。刘振国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吕云凡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中,捕捉到任何破绽。

    这个男人像一口深井,投石下去,听不到回响,只能看到水面泛起几圈涟漪,然后重归平静。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声很急,三下连敲,带着某种紧迫感。刘振国皱眉,示意女记录员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警员,脸色有些发白,凑到刘振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振国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他站起身,对吕云凡说:“稍等片刻。”然后快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刑侦支队长赵刚已经等在那里。这位五十出头的老刑警,鬓角已经斑白,眼神里有着常年熬夜办案留下的血丝。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铁青。

    “老刘,情况有变。”赵刚把文件递过来,“检察院那边来电话,要求加快办案进度。陈光明案社会影响太大,上面压力下来了。”

    刘振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那是一份来自市检察院的公函,措辞严谨但意思明确:鉴于案件重大,社会关注度高,建议公安机关在确保程序合法的前提下,加快侦查进度,尽快移送审查起诉。

    “这不合常理。”刘振国低声说,“我们才刚拘传不到二十四小时,证据链都还没梳理清楚……”

    “我知道。”赵刚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吗?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王明辉。他亲自打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

    刘振国的心脏沉了一下。

    王明辉。这个名字在魔都司法系统内颇有分量。他今年五十三岁,履历光鲜,从基层检察官做起,三十年间办过不少大案,三年前升任副检察长。但圈内人都知道,王明辉与陈家关系匪浅——他的儿子在陈氏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担任高管,年薪七位数。

    “他在干涉办案。”刘振国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只是他。”赵刚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继续说,“我收到内部消息,法院那边也有人打招呼了。陈景明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吕云凡钉死。”

    刘振国沉默了。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包已经瘪了的香烟。从警二十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金钱开路,关系网笼罩,法律在某些人眼中,不过是可以操纵的工具。

    “老赵,”他抬起头,看着支队长,“如果我们按正常程序走,吕云凡有机会翻案吗?”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很难。监控画面虽然模糊,但有技术鉴定报告。通讯记录有基站定位。目击证人有方闫宇——他是陈光明的贴身秘书,证词分量很重。而且……”他顿了顿,“吕云凡确实有动机。黄新雨是他大嫂的闺蜜,他为她出头,完全说得通。”

    “但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了吗?”刘振国说,“从案发到锁定嫌疑人,不到十二小时。证据收集得又快又全,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我知道。”赵刚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对劲。但老刘,现实就是现实。在魔都这块地界,陈家想办的事,很少有人能拦得住。更何况……”

    小主,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振国明白。

    更何况,陈光明死了。一个掌控八百亿商业帝国的枭雄,在自己的老宅里被刺杀,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发地震。上面要的是尽快破案,给社会一个交代。至于真相是什么,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有时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吕云凡那边呢?”赵刚问,“他什么态度?”

    “异常平静。”刘振国苦笑,“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几乎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要求调取原始数据、第三方鉴定、与证人对质——全是合法诉求,但每一条都卡在关键点上。”

    “律师呢?”

    “张宏远,京城来的大律师,专业得很。刚才已经把程序上的漏洞挑了一遍。”刘振国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有种感觉……吕云凡不是在被动挨打,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破局的机会。”刘振国看向审讯室紧闭的门,“等一个能让所有假证据都原形毕露的机会。”

    赵刚沉默良久,最后拍了拍刘振国的肩膀:“按程序走吧。该查的查,该问的问。但记住一点——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不是给人定罪。”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尽头显得有些疲惫。

    刘振国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审讯室的门。

    吕云凡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振国。

    “刘警官,”吕云凡突然开口,“如果我说,不出二十四小时,会有人送来新的证据,能证明我的清白,你信吗?”

    刘振国的手停在门把上:“什么证据?”

    “能推翻所有现有证据的证据。”吕云凡说,“包括那段监控画面的原始数据,能证明是后期合成的。包括那份通讯记录,能证明基站定位被篡改了。包括方闫宇的证词,能证明他在作伪证。”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刘振国盯着他:“如果你有这样的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时机未到。”吕云凡微微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年轻人般的狡黠,“有些鱼,要等它游到网中央,才能一网打尽。有些戏,要等所有演员都上台,才能看清全貌。”

    “你在拿自己的自由冒险。”刘振国说。

    “自由?”吕云凡笑了,那是刘振国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带着某种苍凉的意味,“刘警官,如果真相可以被掩盖,正义可以被收买,那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我宁愿在牢笼里等待黎明,也不愿在黑暗中假装自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刘振国心上。

    他重新坐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深灰色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但那湖面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我会按程序办案。”刘振国最终说,“如果你说的新证据真的会出现,我会等。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明白。”吕云凡点头,“谢谢刘警官的耐心。”

    审讯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了。刘振国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就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外,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风暴,正在聚集。

    【魔都检察院·暗流涌动|上午10:30】

    市检察院大楼,十七层副检察长办公室。

    王明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华的街道。他今年五十三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办公桌上,摊开着陈光明案的卷宗复印件。那些证据——监控截图、通讯记录、证人证言——从表面上看,确实构成了一条指向吕云凡的证据链。但王明辉心里清楚,这条链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内线电话响了。

    王明辉走回办公桌旁,按下接听键:“说。”

    “王检,陈景明先生的电话,接进来吗?”秘书的声音传来。

    “接进来。”

    几秒钟后,陈景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强势:“王叔叔,案子进展如何了?”

    王明辉深吸一口气:“景明啊,我刚收到公安那边报送的材料。从程序上看,没什么问题。但……”

    “但什么?”陈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这个案子办得太快了。”王明辉斟酌着用词,“吕云凡不是普通人,他有律师,有社会关系。如果我们操之过急,可能会留下程序上的瑕疵,到时候在法庭上容易被翻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景明低低的笑声:“王叔叔,您多虑了。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他翻不了案。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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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暗示:“我听说您儿子最近在考虑换车?我名下那家4s店新到了一批进口车,您让他去看看,看中了直接开走,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点心意。”

    王明辉的手心开始出汗。这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景明,这不合适……”他试图推辞。

    “没什么不合适的。”陈景明打断他,“王叔叔,您帮我,我记在心里。陈家的朋友,从来不会吃亏。等这件事了了,我父亲留下的那些政商关系,我都会梳理一遍。哪些人该疏远,哪些人该亲近,我心里有数。您说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挑明了。

    如果王明辉不配合,不仅儿子的“礼物”没了,还可能失去陈家这个重要的政治资源。反之,如果他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未来几年,他在魔都司法系统内的影响力,将水涨船高。

    “我明白了。”王明辉最终说,“我会尽快安排检察官审阅案卷,如果证据确实充分,就提起公诉。”

    “很好。”陈景明满意地说,“对了,法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李副院长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他会‘关照’这个案子的。我要的是快审快判,最好能走简易程序。”

    “这……”王明辉皱眉,“故意杀人案,而且涉及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按理说不适用简易程序……”

    “那就想办法让它适用。”陈景明的声音冷硬起来,“王叔叔,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父亲尸骨未寒,凶手逍遥法外,我作为儿子,有义务让正义尽快得到伸张。您说对吗?”

    王明辉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魔鬼的诱惑。

    “我会尽力。”他最终说。

    电话挂断后,王明辉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繁华的魔都街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明正大。但他知道,就在这光明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发生。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小张,通知侦监处和公诉处,陈光明案的卷宗优先审阅。让孙处长亲自负责,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审查报告。”

    “是,王检。”

    放下电话,王明辉瘫坐在椅子上。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妻子、儿子的全家福,拍摄于三年前,在儿子的大学毕业典礼上。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检察官,儿子也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

    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是从儿子进入陈氏集团开始?还是从自己升任副检察长,接触的诱惑越来越多开始?

    他把相框扣在桌面上,不愿再看。

    【京城·秘密渠道|同一时间】

    一份加密档案,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最高检某位领导的办公桌上。

    档案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复杂的数字编码。负责接收的秘书知道,这种编码意味着档案的保密级别是“绝密”,内容涉及国家安全或重大利益。

    半小时后,档案被拆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材料:黄新雨案的详细调查报告,包括警方当年未深入调查的疑点、陈景明与多名女性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关联、陈氏家族政商关系网络图、以及最新获得的录音证据文字稿。

    附在最前面的,是一封亲笔信。信纸是古朴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

    “震同志:见字如面。今呈上苏省陈氏家族相关案情材料,涉及我远房侄孙女黄新雨非正常死亡案,及近日陈光明被杀案之疑点。证据确凿,性质恶劣,关乎司法公正与社会正义。建议由最高检或公安部督导,组建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黄某虽已退隐,然血亲之冤,不可不察。黄元钧,敬上。”

    李震放下信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黄元钧。这个名字,在京城老一辈中,分量极重。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法系统,他本人更是经历过战争年代,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革命。他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必是大事。

    李震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通知纪检组、反贪局、公诉厅的主要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另外,联系公安部那边,请分管刑侦的副部长派代表参加。”

    “是,领导。”

    挂断电话,李震重新翻开档案。他的目光在那份“陈氏家族政商关系网络图”上停留了很久。图上密密麻麻的连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陈家和数十名在职或退休的官员、国企负责人、银行行长连接在一起。

    “水很深啊。”他低声自语。

    但再深的水,也要趟过去。这是职责所在,也是那位老人的嘱托。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李震没有废话,直接让秘书将档案复印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大家先看材料,十分钟后讨论。”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随着阅读的深入,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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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李震开口:“都看完了。说说看法。”

    反贪局局长首先发言:“领导,从材料看,陈氏家族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这张关系网,涉及利益输送、权钱交易,甚至可能涉及职务犯罪。我建议,由我们反贪局牵头,成立专案组,彻查陈家的政商关系。”

    公诉厅厅长接着说:“黄新雨案的证据链确实存在重大疑点。当年的办案机关有渎职嫌疑。陈光明被杀案,从材料看,更像是栽赃陷害。那个吕云凡,很可能是无辜的。”

    纪检组组长沉吟道:“黄老亲自写信,说明问题很严重。我建议,立刻派出工作组,赴魔都督导办案。同时,对材料中涉及的相关人员,启动纪律审查程序。”

    李震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点了点头:“大家的意见很一致。这样,由最高检牵头,联合公安部、中纪委,成立‘陈氏家族相关案件联合调查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工作组今天就出发,直赴魔都。”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有几条原则,必须明确:第一,依法独立办案,不受任何干扰;第二,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第三,保护涉案人员合法权益,特别是那个吕云凡,如果他真是无辜的,必须还他清白;第四,注意保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不得向外界泄露任何信息。”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李震回到办公室,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黄元钧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黄老,材料收到了。”李震开门见山,“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今天就去魔都。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电话那头,黄元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辛苦了。记住,我们查的不仅是一个案子,更是司法公正的底线。不要让老百姓寒心。”

    “明白。”

    挂断电话,李震望向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魔都酝酿。

    而这场风暴,将涤荡污浊,还人间以清明。

    【魔都市局·风暴前夜|傍晚18:00】

    吕云凡在市局的滞留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小时。

    按照法律规定,传唤时间一般不得超过十二小时。但警方以“案情重大、复杂”为由,办理了延长手续。吕云凡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他甚至没有要求见律师——张宏远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被他以“暂时不需要”为由婉拒了。

    刘振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下午三点,他收到了技术部门的初步鉴定报告。对那段监控画面的分析显示,画面存在“轻微的数字处理痕迹”,但结论是“不足以证明系伪造”。对通讯记录的分析则显示,基站数据“存在正常的信号漂移”,无法证明被篡改。

    这份报告看似客观,但刘振国读出了潜台词:技术层面无法推翻现有证据。

    更让他不安的是,下午四点,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完成对案卷的审查,认为“证据确实、充分,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吕云凡提起公诉。起诉书预计明天就能送到法院。

    这速度快得反常。

    刘振国知道,按正常程序,这样重大的案件,审查起诉至少需要七天。但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检察院就做出了决定。这背后如果没有人为推动,是不可能的。

    傍晚六点,刘振国再次走进滞留室。

    吕云凡正坐在床上看书——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论法的精神》,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合上书。

    “刘警官,又见面了。”

    “吕先生,我有必要告知你一些情况。”刘振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检察院已经决定提起公诉。预计明天,起诉书就会送到法院。按照这个进度,开庭时间可能会很快。”

    吕云凡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意料之中。”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刘振国盯着他。

    “担心有用吗?”吕云凡反问,“如果担心能让真相大白,让正义降临,那我愿意担心到死。但事实是,担心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能改变事情的,只有行动。”

    “你有什么行动?”刘振国问。

    吕云凡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刘警官,你知道下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算得最远,不是布局最精妙,而是让对手以为你在下棋,实际上,你在布局。”吕云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魔都的夜色正在降临,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陈景明以为他在下一盘棋,用伪造的证据,收买的关系,把我逼到绝境。但他不知道,从他落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为什么?”刘振国也站起身。

    “因为他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吕云凡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他收买了检察官,打点了法官,用金钱和关系扭曲了司法程序。这看起来很聪明,很高效,但实际上,这是他最大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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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

    “刘警官,”吕云凡缓缓说,“你见过弹簧吗?你压得越狠,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大。司法公正就像一根弹簧,平时可能有些松弛,有些弹性,但如果你用暴力去扭曲它,它会积蓄力量,然后在某个时刻,以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反弹回来。”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陈景明动用的人脉越多,收买的官员级别越高,留下的痕迹就越深。而这些痕迹,最终都会成为扳倒他的证据。他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刘振国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吕云凡的策略——这不是消极等待,而是以退为进。他故意让自己陷入绝境,让陈景明动用所有资源,把所有暗处的力量都暴露出来。然后,等时机成熟,一举掀翻整个棋盘。

    “你需要我做什么?”刘振国突然问。

    吕云凡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赏:“刘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太深。陈景明已经疯了,他会咬所有挡路的人。”

    “我是警察。”刘振国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如果明知有冤情而不作为,那我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吕云凡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如果你真想帮忙,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证据链的完整性。”吕云凡说,“所有物证、书证、电子数据,确保它们不被篡改、破坏。特别是那段监控的原始数据、通讯记录的基站日志,一定要保存好。这些都是翻案的关键。”

    “我会的。”刘振国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员冲进来,脸色煞白:“刘队,出事了!”

    “什么事?”刘振国心头一紧。

    “检察院那边……王明辉副检察长,还有法院的李副院长,刚刚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了!”年轻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说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审查!”

    刘振国猛地看向吕云凡。

    吕云凡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开始了。”他轻声说。

    【魔都法院·连夜换将|晚上20:00】

    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周正宏今年五十八岁,在法院系统工作了三十五年,下个月就要退休了。他本来想安安稳稳地干完最后一个月,然后回家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但今晚,他注定无法安稳。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最高检派来的工作组组长,姓李,五十出头,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另一个是公安部派来的代表,姓赵,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干刑侦出身。

    “周院长,情况你已经了解了。”李组长开门见山,“陈光明案存在重大疑点,相关司法人员涉嫌违纪违法。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决定,这个案子由我们接手。原定的合议庭全部撤换,由我们指定新的审判人员。”

    周正宏擦了擦额头的汗:“李组长,这……这符合程序吗?”

    “程序问题我们会解决。”李组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联合调查组的决定,也是上面的指示。周院长,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周正宏当然明白。王明辉和李副院长被带走,已经在整个魔都司法系统引发了地震。谁都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被牵连。陈家的案子,已经成了一颗定时炸弹,谁碰谁倒霉。

    “我服从组织决定。”周正宏最终说,“新的合议庭名单……”

    “已经拟好了。”李组长递过来一份文件,“审判长由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吴正清法官担任。他是资深刑事法官,审理过很多大案要案。两位审判员,一位来自最高检,一位来自公安部。书记员也由我们指定。”

    周正宏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阵容,已经远远超出了地方案件的规格。这分明是要把陈光明案,办成全国性的典型案例。

    “开庭时间呢?”他问。

    “后天上午九点。”李组长说,“公开审理,允许媒体旁听,但需要控制人数。安保工作由公安部负责,法院这边配合。”

    “这么急?”

    “必须快。”李组长站起身,“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这个案子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给社会一个交代。”

    周正宏也站起身:“我全力配合。”

    送走两位上级代表后,周正宏瘫坐在椅子上。窗外,魔都的夜景璀璨夺目,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妻子。

    “老周,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今晚回不去了。”周正宏说,声音有些疲惫,“院里出了点事,要加班。”

    “又是那个陈光明的案子?”妻子问,“我听说检察院和法院都有人被带走了。老周,你可要小心点,别被牵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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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周正宏说,“放心吧,我快退休了,不想惹麻烦。”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远处的黄浦江上,游船缓缓驶过,灯火通明,像移动的宫殿。这座城市如此繁华,如此美丽,但在那光鲜的表面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罪恶在滋生?

    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刚进法院时的誓言:“忠于法律,忠于事实,忠于正义。”

    这些年,他做到了多少?

    周正宏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他走回办公桌,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换合议庭,换书记员,重新排期,通知当事人和律师……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氏老宅·疯狂加剧|同一夜晚】

    灵堂的灯火通明,但已经没有什么人来了。陈景明遣散了所有守夜的人,独自跪在父亲的遗像前。

    他跪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套康熙青花茶杯。茶杯里还有半杯冷掉的龙井,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清醒了些。

    方闫宇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三少,都安排好了。新的合议庭名单已经拿到,是我们的人。开庭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

    “这么快?”陈景明有些意外。

    “上面催得紧。”方闫宇压低声音,“王明辉和李副院长被带走,换上来的人都是‘自己人’。虽然级别更高,但更讲规矩。不过我已经打点过了,该给的都给了,他们承诺会‘依法从重’。”

    陈景明点了点头:“律师那边呢?”

    “请的是全国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钱不是问题。”方闫宇说,“但三少,我有个担心……”

    “说。”

    “吕云凡太冷静了。”方闫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被拘留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吵不闹,不见律师,不喊冤。这不正常。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等什么。”

    陈景明冷笑:“等什么?等死吗?”

    “我不知道。”方闫宇摇头,“但我查过他的背景。虽然资料很干净,退伍军人,商人,没什么特别。但他的履历有三年空白期,查不到任何记录。而且他身边的人也不简单——那个意大利管家阿瑟,曾经是欧洲某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还有他妻子云娜,家族在希腊是航运巨头,背景很深。”

    “那又怎样?”陈景明不以为然,“这里是华夏,是魔都。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有背景,也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方闫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景明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陈景明突然说,“我妹妹巧兰,明天从美国回来。你安排人去接机,直接送到老宅来。父亲去世,她这个做女儿的,得回来守灵。”

    “四小姐要回来?”方闫宇有些意外,“她不是在读博士吗?”

    “博士可以再读,父亲只有一个。”陈景明的眼神暗了暗,“而且……我要让她亲眼看看,杀害父亲的凶手,是怎么被审判的。我要让她知道,她三哥有能力为父亲报仇,有能力撑起这个家。”

    方闫宇心里一沉。他了解陈景明,知道这个“让妹妹亲眼看看”背后,藏着多深的算计。陈巧兰虽然年轻,但聪明绝顶,在陈家的地位特殊。如果她能站在陈景明这边,对陈景明争夺家主之位,将是极大的助力。

    “明白了,我会安排妥当。”方闫宇躬身。

    “对了,”陈景明叫住他,“黑蛇那边,有消息了吗?”

    方闫宇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没有。联系不上。派去苏州的人,也失联了。”

    陈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一群废物。一亿佣金,连个女人和孩子都搞不定。”

    “三少,要不要……”方闫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清理掉他们?”

    “暂时不用。”陈景明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后天的庭审。等吕云凡被判死刑,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慢慢收拾那些废物。至于姚素梅和那个野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会找到的。”

    “是。”

    方闫宇退出灵堂。陈景明重新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父亲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陈光明的眼神睿智而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陈景明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嘲讽,像是在说:“儿子,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爸,”陈景明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你别怪我。是你教我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你教我的,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去拿。我只是……把你的教导,发挥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黄新雨的脸。那个美丽的女孩,曾经那么天真,那么爱笑。但后来,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新雨,”陈景明喃喃自语,“你也别怪我。是你太天真了,以为爱情能改变一切。但这个世界,不是童话。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后天的庭审,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战。赢了,他将继承陈家的八百亿帝国,成为魔都乃至整个长三角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输了……

    陈景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不会输。也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