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夏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那件红嫁衣。

    嫁衣确实宽大了些,但鲜艳的红色衬得她气色极好,人比花娇。

    “好看好看!我就说咱们夏丫头是十里八村最俊的姑娘!”

    “比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还标致!”

    丁夏默默将裤脚和衣袖各挽了两折,才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静: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今天我和萧哥去领证的时候,路上发生了什么吧?”

    她将当时的凶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看着她们,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嘲讽道:

    “今天我几次遇到凶险都差点没命,你们倒好,没有一个人问我害不害怕,只关心我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好处。怎么,真觉得我和他领了证我就不会出意外了?”

    “说不定我还没跟着他们走,就……”

    她故意顿住,瞅着她们神色逐渐僵硬,才慢悠悠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继续下去:“这样也好,我的魂儿就能一直留在家里了。到时候天天夜里在你们枕头边上哭一哭,也算没白做一家人。”

    四人顿时寒毛直竖、脊背发凉,脸上血色尽褪。

    李翠花看着穿着红嫁衣的丁夏,想到的是穿红色死了会变成厉鬼这个传闻,要是她当真……

    她浑身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可一想到家里捉襟见肘的窘迫和几个月后就要出生的孙子,把心一横,猛地推了丁秋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三姐的‘嫁妆’提上,送她出门!”

    奶奶也哆嗦,一起推丁夏:“时辰不早了,夏丫头你赶紧跟京平他们走吧。”

    丁夏一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等候的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丁家宝拍着手大声嚷道:“新娘子出来啦!新娘子出来啦!”

    萧妈推了推身旁一动不动的萧京平,声音里掩不住激动:

    “京平,快推自行车过去接夏夏,咱们带她回家。”

    萧京平推着自行车朝丁夏走来。

    她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原本打算利落地一跃坐上后座。

    可偏偏低估了这老式二八大杠的高度,也高估了自己的腿长。

    蹬了两下,没上去;再试一次,鞋尖蹭着车架滑了下来。

    丁夏僵在原地,耳根默默发热,有点尴尬。

    站在一旁的萧爸萧妈却看得眼睛发直发亮,内心疯狂叫嚣:儿媳妇好可爱!

    李翠花怕亲家等急了,赶紧推了丁秋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给你三姐搬个板凳过来让她踩着上去!”

    丁秋转身要去搬板凳,却见丁夏直接朝萧京平伸出手:

    “你抱我上去。”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一向胆小腼腆的她竟敢提出这么大胆放浪的要求。

    丁夏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望着萧京平。

    萧京平没有犹豫,手臂往她腰上一揽,一提一放,便将她稳稳抱上了后座坐着。

    萧爸萧妈对视一眼,萧妈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直漫到耳根。

    好啊!终于有人能让他们这木头儿子开窍了!

    这儿媳妇,他们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时丁冬不合时宜地嚷了起来:“哎呀!三姐羞不羞!居然让三姐夫抱!”

    萧家四人的目光顿时扫了过去,萧爸萧妈的眼神有点不善。

    这丫头嚷什么囔,他们儿子抱儿媳妇天经地义!

    李翠花察觉到亲家的不悦,赶紧打了丁冬一下,吼她:“滚进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丁冬本来就被他们盯得发怵,李翠花这一下又有些狠,她眼眶一红,忙白着脸溜进了屋。

    丁夏懒得再看丁家人,轻声催促:“我们走吧。”

    萧妈笑着应和:“对,这就回家。”

    萧爸挑起箩筐,一行人就朝路边走去,只是刚走到丁家院子外面的田坎边,萧京平突然停了下来:

    他说:“我背着丁夏走。”

    他想起白天领证时的惊险,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觉得背着她更稳妥。

    众人一愣,萧妈立即点头:“也好,路上坑坑洼洼的,背着稳当,夏夏也不用受被颠着的罪。”

    她示意萧雅琴:“雅琴,你去推自行车。”

    萧雅琴接过车把,萧京平走到丁夏面前背对着她,双腿微蹲。

    她顺势趴上他的背,就被他背了起来。

    丁家财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声中,丁夏还没忘自己的“嫁妆”:

    “把我的包裹给我。”

    丁秋忙递过来,萧雅琴顺手接过——一拎便觉得奇怪,里面像是装着几个瓶瓶罐罐。

    丁夏提醒道:“雅琴,小心些,里头是瓶子罐子,别碰碎了。”

    萧雅琴轻声应下。

    鞭炮声炸响,全村都知道丁家嫁女儿了。

    一路上,无论还在干活还是已经收工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目送他们远去。

    等人一走远,议论声便纷纷响起:

    “萧京平中午才和丁家三丫头相看,这就接人了?也太急了吧?”

    “能不急吗?他都克死两个了!要不是萧雅琴今天赶得巧,丁家三丫头就被王鳏夫糟蹋了,现在还在不在都难说!后面又听说她屋里窜进去一条毒蛇王,幸好丁家财、丁家旺反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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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萧京平克妻这事看来不假,你们说丁家三丫头能扛得住吗?”

    “难说。”

    “丁福贵真是缺德,为了彩礼连亲闺女的命都不顾了!”

    “他在乎啥?萧家彩礼给得厚,他正好拿钱养孙子——丁家财媳妇不是怀上了吗?”

    “造孽啊……”

    尽管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一路倒也平静。

    萧家人里,只有萧妈一直找话题和丁夏聊天,另外三人都保持着沉默。

    萧妈想多了解儿媳妇,便问:“夏夏,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丁夏大致说了原主平日干的活。

    萧爸一听,顿时提高了嗓门:“啥?让你一个姑娘家干这么多重活?!”

    丁夏还没开口,萧妈就一巴掌拍在萧爸胳膊上:“小声点!别吓着夏夏!”

    萧爸立马压低声音:“那我不说话了。”

    丁夏竟然觉得公公有点可爱,就下意识搂紧了萧京平的脖子。

    萧京平脚步微微一顿,也以为她被吓着了。

    她却在这时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京平,我重不重?”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萧京平只觉得那片皮肤被灼了一下,又烫又麻,身体不自觉绷紧。

    两秒后,他才低声回答:“不重。”

    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微哑,听得丁夏心尖轻轻一颤。

    她不由自主地细看他的侧脸。

    离得近,能看出他皮肤的粗糙质感,还有几处旧伤留下的小坑洼,但脸部线条硬朗流畅,鼻梁高挺如刻,配上那道疤,反而更显出几分刚毅的男人气概。

    丁夏忽然就懂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真正分量。

    她暗想:就算注定要被他“克死”,在那之前,她也得尝过他的滋味才行,不然也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