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瞬间让整个饭店安静下来。

    无数道惊愕的、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姜云萍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姜厂长脸色骤变,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呵斥:“云萍!坐下!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姜云萍被大哥这一吼,激灵了一下。灼热的脸皮像是被冷风刮过,火辣辣地疼。

    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被恶意揣测的委屈、还有当众失态的羞耻感……无数情绪轰然炸开,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长这么大,何曾做过这么丢脸的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酸意,水光迅速积聚,那强撑的架势眼看着就要碎掉,就算这样,她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没有那么小人!”

    丁夏看着她,嘴角一勾,突然用脚快速在地上踩了几下,并大声对她说:

    “姜同志,你别怕!只是一只虫子,已经被我踩死了!快坐下来吧,不然大家要看笑话了!”

    这话一出,姜云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丁夏,连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都僵住了。

    她……她怎么会帮自己解围?

    就连姜厂长也明显愣了一下,审视的目光落在丁夏坦然真诚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意外和探究。

    只有萧京平,在丁夏开口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他算是明白了,他家媳妇厉害得很。

    所以这事根本就不用他出面,媳妇儿就能轻松解决。

    果然,四周传来失望的声音:“大惊小怪的,一只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

    ……

    姜厂长提醒还站着的姜云萍:“云萍,快坐下。”

    姜云萍默然坐下,也不看丁夏和萧京平,双唇紧抿,脸颊的线条绷得僵硬,目光失焦的看着桌面,明显陷进懊恼中无可自拔了。

    姜厂长尴尬的朝两人笑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丁夏和萧京平就更不在意了。

    丁夏还偏头低声和萧京平说起了在饭店吃饭的感受。

    “我一直以为大家都舍不得来饭店吃饭,没想到这么多人来饭店吃饭。”

    就他们坐着等菜这点时间,本来还只是坐了大半的空位已经坐满人,后来者只好与陌生人拼桌,本来就热闹的场面显得更加嘈杂。

    萧京平也偏着头,仔细的听着,然后回答:“有工作的人偶尔会犒劳一下自己。”

    丁夏深以为然,点头赞同。

    还好菜上得快,两人没聊几句就叫了他们这一桌的号。

    姜厂长下意识看向姜云萍,本来想叫她和他一起去端菜。

    但是姜云萍还是那副神态,他只好自己去端菜。

    丁夏推推萧京平的胳膊:“京平,你和姜厂长一起去端菜吧。”

    “不用不用。”姜厂长可不敢让两个女同志单独相处,忙说:“我多端两趟就是了。”

    说完还特意对萧京平说:“萧同志,你千万坐着别动。”

    萧京平也不放心让她们单独在一起,就朝姜厂长点了一下头。

    姜厂长就一个人去端菜。

    他们点了好几样菜,姜厂长一连端了三四次才全部端过来。

    吃完饭,姜厂长想先把自家妹子带走,就建议萧京平:“要不萧同志先带着丁同志到处逛逛,或者去供销社买些东西,会计那里的账应该要下午三四点才能算好,你们现在过去也只能等着。”

    丁夏看着萧京平,等他做决定。

    萧京平也想和他们分开走,就同意了。

    姜厂长就带着姜云萍去了车边。

    坐上车,等车子开出去以后,姜厂长才叹了一口气的说她:“你这又是何必,现在弄得自己更难受。”

    姜云萍猛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通红,全是不甘心。

    姜厂长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忙警告她:“你可别做傻事,要是把萧同志惹怒了,我也保不了你。”

    姜云萍瞪着他几秒,直接哼了一声,接着收回视线垂着眸子,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她,姜厂长更担心了,决定回去后叫个人在萧京平他们离开前好好盯着她。

    ……

    另外一边。

    萧京平带着丁夏在街上慢慢的逛。

    这个年代的一切,在丁夏眼中都带着一种质朴的滞涩感。

    即便是市里,最高的楼房也不过三四层;计划经济之下,街头少见流动商贩,沿街店铺也寥寥。

    放眼望去,尽是朴素的穿着,可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后世没有的充沛精力和旺盛的激情。

    萧京平本来以为丁夏会对城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连讲解的预备都做好了。

    可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又一段,他渐渐意识到:他家媳妇,哪怕是头一回来市里,眼里也没有半分惊异。

    她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初次进城的人。

    他心里不是没有疑问,但终究什么也没问。

    再往前走,电影院出现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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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夏望着那处略显简陋的门面,灰墙绿漆,像蒙着一层旧时光的滤镜。

    萧京平以为她想看,便侧首问:“要不要看一场?”

    丁夏这才转过脸,没回答,却反问他:“你看过电影吗?”

    “看过,不过不是在电影院。”他说,“部队里偶尔放露天电影,我看过几回。”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几幅手绘海报上——《地道战》《英雄儿女》,还有几部农村题材的片子。

    售票窗口前已聚起些人,空气里飘着嘈杂与期待。

    丁夏轻轻点头:“好,我还没看过电影,就趁今天看看吧。”

    萧京平就带着她去排队买票。

    两人也没有选片子,直接买了最近放映的。

    买完电影票,萧京平见好些女同志都去买了一小包瓜子或者花生,他也带着丁夏去买了一包瓜子一包花生。

    当他把瓜子花生递给丁夏的时候,丁夏还有点意外。

    旁边经过的女同志看到这一幕却羡慕道:“看看人家男同志,都知道主动帮他媳妇买瓜子花生,我家那个让他陪我来看场电影都推三阻四。”

    “我家那个也是,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听到这话,丁夏嘴角一扬,接过两小袋瓜子花生,就欢欢喜喜和他一起朝检票处走去。

    这边两人正高高兴兴地看着电影,而回到家具厂的姜云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是谁把他们在车间的对话传了出去,如今全厂上下都在议论姜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