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厂的年夜饭直接坐了几十桌。

    上菜之前,萧家人站在前面说了几句。

    萧京平作为木材厂厂长,最先讲话。

    他拿起喇叭,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与便利,也感谢姜厂长的合作。

    最后,他朗声道:“今年大家干得不错,明年咱们再接再厉!只要大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木材厂肯定会越来越好,咱们这个大家庭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这话说得大家激动不已,话刚落,掌声雷动。

    萧爸不善言辞,等掌声停下来后接过喇叭,直截了当的说:“我就不多说了,只要大伙愿意跟着我儿子踏实干,我们萧家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萧妈再接过来,声音清脆有力:“看到厂里效益好,我做起财务报表都带劲!希望明年效益能翻上几番——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应和声震耳欲聋,几乎掀翻棚顶。

    等场面安静些,丁夏也笑盈盈接过喇叭:“既然大家干劲这么足,那我明年争取多设计几款畅销家具,让咱们厂的每个人,都赚个盆满钵满!”

    “好!”

    整齐响亮的应答再次回荡开来,再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几人讲完话,萧妈便招呼女同志们把备好的年礼搬过来。

    大伙儿一看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激动地议论纷纷。

    萧爸举起喇叭高声道:“安静!”

    人群霎时静下。

    “过年了,咱们不亏待自己人。只要是厂里的员工,人人有份年礼。”萧爸说道,“等下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

    “好!”

    萧爸把喇叭递给萧妈,她和丁夏走到堆放年礼处。丁夏拿着名单念名字,萧妈一份份亲手发放。

    领到年礼的工友满脸喜色,连声道谢,不住说着“明年一定更卖力干”;还没领到的则翘首以待,满眼期待。

    围坐在桌边的几位领导见状,也不住点头称赞萧家人。

    这时,秦同志偏过头,朝目光一直落在那边的姜厂长唤了声:“姜同志。”

    姜厂长收回视线,想到对方身份,立即凑近些:“秦同志有什么事?”

    秦同志笑着问:“你和萧京平同志是战友吗?听说他一回来,你们就合作上了?”

    “算不上战友。当时萧同志直接来厂里找我谈合作,正好他能解决我们木材不足的问题,就这么合作上了。”

    “萧同志当初合作,是谁给开的介绍证明?”

    姜厂长心头微动,感觉秦同志这话问得奇怪,哪里有人好奇这个的?面上不露声色:“是军部盖的公章。”

    秦同志含笑点头,没再追问。

    姜厂长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秦同志的脸色,目光重新投向发放年礼那边。

    没过多久,秦同志却又开口:“姜厂长厂里也会发这些年礼吗?”

    姜厂长斟酌了一下:“也会发。市里方便,我们多是发各种票证。”

    秦同志扫了一眼其他桌——领到年礼的人当场打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他嘴角轻扬:“看来萧家备的年礼挺实在。舍得发这么多,萧家倒是很会拢络人心。”

    姜厂长琢磨着他话里的意味,选择了沉默。

    年礼发放完毕,萧爸和萧京平走到厂门口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大家都忍不住欢呼和大声说笑起来,厨房开始上菜,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各桌。

    丁夏今天特意没跟萧京平他们坐一桌,而是和萧雅琴、陆建平等年轻人坐在一起。

    这桌全是相熟的伙伴,说说笑笑,饭菜都显得更香。

    大家嘴甜,把丁夏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丁夏眼眉弯弯,被夸得招架不住了,便抬手虚压:“低调,低调。虽然我确实有点厉害,但咱们自己知道就行。明年大家加把劲,跟我一样厉害,挣多多的钱和票——最好都能找个如意的对象!”

    “嫂子你可真会说话!我们不求跟你一样厉害,比今年强就知足啦。至于找对象嘛……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就别提了,让今年圆满收尾呗!”

    “就是就是,在家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出来可不想再听‘找对象’三字!”

    丁夏还没接话,陆建平就帮腔道:“嫂子这份祝福你们还不领?小心回头婶子们直接给你们说亲,看你们怎么办!”

    “老陆你这话太黑心了!”

    “哪里黑心?我都结婚了,你们不是向来跟着我步伐走吗?怎么不跟着我一起结婚?”

    “呸!看把你嘚瑟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把老陆灌趴下,让他知道嘚瑟的下场!”

    “赞同!来,喝!”

    几个人立马拉着陆建平喝起来。

    也有人来敬丁夏,丁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萧雅琴已举起杯子:“嫂子今天不喝酒,我替她。”

    说完便喝了一口。

    敬酒的人也不勉强,笑呵呵跟萧雅琴喝起来。

    敬酒的转去别处,萧雅琴轻声提醒:“嫂子,你吃菜,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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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夏笑着点头:“你也趁现在多吃些,待会儿大家围过来喝酒,可就顾不上吃了。”

    萧雅琴应了一声,两人便安静吃饭。

    丁夏有心帮陆建平一把,靠近她低声提议:“雅琴,要不让建平也先吃点?一坐下就喝酒,待会儿该吃不下什么了。”

    萧雅琴微怔,转头看向正被拉着喝酒的陆建平,开口唤道:“建平,吃饭。”

    她的声音清冷,莫名带上一丝命令的语气。

    陆建平和拉他喝酒的几个人同时一愣。

    下一秒,陆建平立刻放下酒碗、拿起筷子,嘴角上扬得几乎压不住,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得意:“暂停暂停!雅琴让我吃菜,我得听雅琴的,先吃几口再跟你们喝!”

    这话把几个发小酸得直呲牙咧嘴,一人给了他一巴掌。

    要不是萧雅琴坐在旁边,他们非得好好怼他一番不可。

    但萧雅琴在场,他们不敢造次,只好也拿起筷子吃饭。

    吃着吃着,却故意跟陆建平抢起菜来。

    “哎哎!这块肉是我先夹着的!怎么还带从别人筷子上抢肉的?”

    “我们就爱吃你夹的这块。”

    “就是,我抢!”

    “我也抢!”

    接下来,陆建平夹什么,他们就抢什么。

    陆建平一个人哪抢得过几个,立刻抬高嗓门:“你们太过分了!”

    说完站起身,把筷子一放、袖子一挽:“我就不信了,今天我还吃不上一口自己夹的菜!”

    他扎个马步,拿起筷子,准备眼疾手快夹肉吃。

    没想到几个发小也站起来,他一伸筷子,他们就伸手去挡。

    陆建平气得直囔囔:“你们太过分了!”“我就不信我抢不到一块!”

    丁夏和几个姑娘被这场景逗得笑个不停。

    只有萧雅琴仍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闹腾。

    这桌的热闹引来了旁桌的注意。村里人见惯了这场面,只当个乐子看。

    外公外婆却有些看不惯这么不稳重的举动,但想着女儿女婿事先的嘱咐,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秦同志一直留意着众人的反应,见其他人对那边的笑闹并不在意,唯有两位老人面露不满,便故意用随意的语气开口道:“原来萧雅琴同志嫁的,是这么个……”

    他顿了顿,等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才像在斟酌用词似的,慢慢接上:

    “活泼的男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