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丁夏想睡懒觉都不行,从天还没亮开始,村里就接二连三放起了鞭炮。

    最开始隔得远她还能捂着被子继续睡,只是鞭炮声越来越多的时候,她终于还是睡不着了。

    萧京平停下穿衣服的动作,伸手摸摸她的头,说:“你先忍忍,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放鞭炮,放完你还能睡一阵。”

    丁夏摇头:“我也起来吧,反正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说完她就要坐起来。

    萧京平忙把她的新衣服拿过来,本来他打算起床后把她的衣服温在被子里,等她起来的时候穿比较暖和,这个时候衣服是冰的,他就说:“要不你再躺一会,等衣服暖和了再起来。”

    今天家里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

    萧京平是一身黑色中山装,丁夏则是红色盘扣两件套裙装,衣领、衣摆和裙边都镶着一圈洁白的兔毛。

    这套衣服萧妈做出来的时候,大家就都说穿在丁夏身上一定特别喜庆亮眼。

    萧京平本就高大挺拔,加上一张硬朗英气的脸,穿上中山装后更添了一种令人屏息凝神的气场。

    卧室里亮着电灯,即便光线昏黄,也丝毫未减他身上的气质。丁夏直接被他这副模样帅得晃了神。

    萧京平虽然很享受媳妇这样看自己的眼神,但怕她着凉,还是拿起衣服帮她穿。

    “媳妇,抬手。”

    丁夏望着他,乖乖听着指令动作。

    等衣服穿上身,那抹鲜艳的红更是衬得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颊娇艳欲滴。

    萧京平情不自禁,低头就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丁夏被亲得回过神来,笑着用手推他的脸:“还没刷牙呢,不许亲。”

    萧京平任她推着,手上却没停,细心为她系上最后一颗盘扣。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腹部——也许是怀了双胞胎的缘故,才两个多月,小腹已经软软地有了弧度。

    他轻轻将手探进去,温热的掌心贴在上面抚了抚。

    丁夏随他摸着,轻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回来以后就长肉特别快?感觉自己都快成小胖子了。”

    “不胖。”

    萧京平的手稳稳贴在她肚子上,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胎动,但每次这样贴着,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意,“你现在还瘦。吴医生也说过胖一点才好,后期不会太辛苦。”

    丁夏不信:“太胖了也累呀。”

    “那就保持到刚刚好,不胖不瘦。”

    丁夏被他这话逗笑。

    等他摸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穿棉裤——今天天冷,她不敢只穿一条秋裤就套裙子。等她全部穿好站在那儿,整个人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得萧京平一怔。

    她坐到梳妆台前,萧京平也不急着出去,走到她身后接过梳子,慢慢帮她梳理长发。

    他一边梳,一边想着今天该给她梳什么发型。

    其实心里早有主意,却还是跟她商量:“我看很多女孩过年会扎两个揪揪,要不我也给你扎那样的?”

    丁夏笑了:“那是小姑娘扎的呀,你是想把我打扮成年画娃娃吗?”

    萧京平嘴角也扬了起来,仍好声好气和她商量:“我就试试,要是梳得不好,再重新梳,好不好?”

    丁夏偏头看他跃跃欲试的眼神,也不扫兴,转回头点点头:“行呀,你梳吧。”

    萧京平不是第一次给丁夏梳头,但之前多是编辫子,像这样扎双丸子还是头一回。

    梳好后,两个小揪揪松垮垮的,还一高一低。

    丁夏还没说话,他就默默拆掉,改梳成半扎发,再别上一枚红色蝴蝶结发夹。

    丁夏拿着小圆镜左看右看,夸道:“老公,你梳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萧京平也从镜子里望着仙女似的媳妇,嘴角笑意更深,倾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说:“以后我多练练,肯定能梳好两个揪揪。”

    丁夏没想到他对“两个揪揪”这么执着,也不反对:“行,那我等着啦。”

    不过还是告诉她:“我们那里叫丸子头。

    “嗯。”

    这时院子里传来动静,两人便牵着手出去了。

    萧爸萧妈一见丁夏这身打扮,都忍不住夸。

    萧爸:“夏夏穿红色好看,喜庆!”

    萧妈:“哎呀,咱们夏夏像个小福娃似的,咱家肯定福气满满!”

    丁夏抿唇笑,也回夸公婆:“爸妈穿得也精神,走出去别人怕要以为你们是我们的哥哥姐姐呢。”

    “哈哈哈……哪有那么年轻,夏夏这嘴可真甜!”

    正说笑间,外公外婆也出来了,两人今天穿的也是萧妈做的新衣。

    他们看见丁夏,也笑着夸了几句。

    接着,父子去门外放鞭炮。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时,丁夏刚要捂耳朵,萧妈的手已经先一步替她捂上了。

    声声爆竹迎新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萧家放完,左邻右舍的鞭炮也接连响起来,热闹的声音将过年的气氛彻底点燃。

    放完鞭炮,萧爸和萧京平又去后院抱来许多干稻草,在院子里铺成一排一排。

    小主,

    丁夏和外公外婆有些疑惑,萧妈便解释道:“一会儿来拜年的人多,要跪着磕头的。铺上稻草,不会弄脏新裤子,膝盖也不凉。”

    丁夏回想了一下,原主记忆里小时候去别家拜年好像没有跪拜的习俗,便问了萧妈。

    萧妈笑道:“咱们家不太一样。只要是萧家寨出来的,年年都这么来拜年,拦也拦不住。他们说别的规矩能免,给长辈磕头拜年这条不能丢。”

    等父子俩铺好稻草,一家人先给外公外婆拜年。

    “爸妈,新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祝身体健康,福寿双全!”

    “外公外婆,新年好!拜年啦!祝康宁如意,福如东海!”

    “哈哈哈,好,好!”

    接着,丁夏、萧京平和萧爸萧妈拜年。

    “爸妈,新年好!给您们拜年啦!祝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好好好!”

    刚拜完年,电话就响了——是萧京平的舅舅舅妈们打来拜年的。

    大家进屋里接电话时,萧雅琴和陆建平也到了。

    两人先给长辈拜了年,也到电话前说了几句吉祥话。

    不多久,院子外就传来喧闹的人声。

    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喊声就传了进来:

    “萧叔,婶儿,新年好!拜年啦!”

    “萧爷爷,萧奶奶,我们来给您们拜年啦!”

    书房里留下外公外婆继续讲电话,其他六人走了出去。

    萧家大门敞开着,门外已排起了队伍,无论是青年还是孩子,都整齐等着。

    萧爸萧妈走到院子前方,萧京平则牵着丁夏,提起早已备好、装满糖果瓜子花生的篮子,站在侧边屋檐下。

    第一批人走进来,顺着铺好的稻草走到最前面然后站成好几排。

    院子里站满后,余下的仍在门外等候。

    丁夏朝外望了一眼,只见人头攒动,根本数不清来了多少人。

    第一批进来的都是青壮年,约有三四十人。

    他们齐刷刷跪下,向萧爸萧妈磕头拜年:

    “叔,婶儿,给您们拜年了!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声音洪亮,场面庄重,让人心潮澎湃。

    “新年好!新年好!”

    “来来,大家吃糖!”

    拜完年,他们自觉起身走向一旁。

    萧京平提着篮子让大家抓糖,每人只抓一小把,接着又向萧京平和丁夏拜年。两人也笑着回“新年好”。

    等到更小一辈的孩子们来拜年时,萧京平把篮子交给旁人,拉着丁夏站到萧爸萧妈身边。

    丁夏还没完全明白,就见两旁年轻人把萧雅琴和陆建平也推了过来。

    接着,孩子们鱼贯而入,跪满了院子,齐声磕头拜年:

    “萧爷爷,萧奶奶,萧叔,婶儿,萧姑姑,姑爷,新年好!给您们拜年了!祝您们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萧家四位显然已熟悉这场面,丁夏和陆建平却被这壮观的一幕深深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