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十二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定在原地,无声地消化着江妍那串连珠炮般的信息——“回去收拾行李”“三楼四楼五楼自己挑”“缺啥和我说”。

    宋欣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向蓉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何颖颖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洛纬的手僵在半空,忘了去抓头发。杨彦忘了捏拳头。顾轩的眉头少见地没有皱起,只是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

    李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短暂地失去了焦距,镜片上倒映着窗外晃动的光斑。赵雨冰蓝色的瞳孔里一片空白。

    张懿利摩挲雕塑的手指停在半途。何星像一块真正沉默的石头。杨露的斗篷边缘停止了飘动。洛南的身影在墙角的阴影里,仿佛凝固成了画。

    回自己家收拾……然后……住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像一滴墨水坠入静止的水面,缓慢、无声,却在每个人意识的深潭里轰然荡开。

    住进这栋别墅?

    和他们那位强大到令人敬畏、脾气又捉摸不定的老师,以及另外几位深不可测的存在,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沉默在发酵,带着某种灼热的、即将冲破表层的张力。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细长的、颤动着的金色条纹,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见,一切都被放慢了。

    几秒,或者更久。然后,那几乎要凝固的寂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裂开。

    死寂被瞬间撕裂。

    “轰——!!!”

    巨大的欢呼猛地炸开,像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不是花园里那种沉甸甸的决心,是纯粹的、失控的狂喜。

    宋欣第一个跳起来,黑色短发甩开,拳头挥向空中:“卧槽——!!!住别墅!!!”

    向蓉小脸涨得通红,也跟着蹦起来,怯懦被冲得七零八落:“真的吗?!老师!太好啦!”

    何颖颖抱着短杖原地转圈:“耶!和老师一起住!”

    洛纬一把抱住旁边的杨彦猛摇:“听见没!自己挑房间!”杨彦被晃得眼晕,咧嘴笑着回了一拳:“老子要带阳台的!”两人撞在一起。

    顾轩脸上露出少见的、完全展开的笑容,仰头看向楼上:“三楼视野应该不错。”

    李俊已经调出光屏上的建筑结构图,语速飞快:“五楼采光好但动线长,三四楼折中,还需考虑各层魔力残响的衰减梯度……”

    赵雨冰蓝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微光,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三楼,安静。”

    张懿利收起手里的小雕塑,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很好。”

    何星用力点头,脸上是罕见的、近乎憨厚的笑:“好!”

    斗篷下传来杨露细细的、压抑不住的“嗤嗤”笑声。

    墙角的阴影晃了晃,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哼”。

    喜悦像海啸般吞没了客厅。之前的沉重、自省、敬畏,被“能住进这里”这个事实冲得一点不剩。他们叫嚷,拍打彼此的肩膀,争论哪间房更好,空气里满是躁动的声浪和热度。

    江妍被吵得耳朵嗡嗡响,嫌弃地皱眉,抬手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抓起抱枕作势要砸。

    “吵死了!闭嘴!赶紧滚回去收拾!”

    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没来得及藏好的温度,暴露了点什么。

    4月25日,别墅餐厅,夜晚

    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照着铺白桌布的长餐桌。银质餐具泛着柔光,空气里是食物的香气。晚餐过半。

    沈烽坐在江妍左手边,姿态放松地切着牛排,黑色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他抬眼扫过餐桌对面那些仍沉浸在兴奋里的年轻面孔,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

    “哟,真要住这儿了?”他声音低沉,“家里要热闹了。”

    林杰坐在江妍右手边,慢条斯理地用银叉叉起芦笋,头也没抬。

    “吵。”一个字,平淡无波。

    妹妹悬浮在江妍身后,晃着小腿,面前飘着块和她差不多大的草莓奶油蛋糕。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血红的眼睛亮了亮。

    “哥哥姐姐一起住?好玩!”她声音清脆,“晚上可以玩躲猫猫啦!”

    江妍坐在主位,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没吃多少。她看着餐桌对面那群从坐下就没停过讨论的徒弟们,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软化了她眉宇间惯有的烦躁。

    十二人完全沉浸在兴奋里,对沈烽的调侃和林杰的嫌弃几乎没听见,连妹妹的提议也只是让他们眼睛亮了一下,注意力立刻又回到自己的话题上。

    宋欣挥舞着叉子,短发飞扬:“我那间!落地窗超大!看夜景绝了!还有独立卫浴!”她声音响亮,“比我之前住的破出租屋强百倍!”

    向蓉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发亮:“我的房间……壁纸是粉色的!床也软软的……”她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兴奋,“像……像故事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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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颖颖抱着果汁杯点头:“我也有小阳台!可以种好多花!”

    洛纬正跟旁边的杨彦比划:“三楼带露台那间才好!你四楼那个不行,太高了!”

    杨彦不服:“四楼视野才开阔!你懂什么!”

    顾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和:“五楼书房隔壁那间安静,适合看书。”

    李俊推了推眼镜补充:“五楼魔力残响浓度实测比平均值高3.7%,对恢复有微弱增益。”

    赵雨安静地吃着沙拉,冰蓝瞳孔映着灯光:“三楼……光线合适。”

    张懿利切着鱼排,眼底带着满意:“……四楼转角,空间感很好。”

    何星大口吃着肉,用力点头:“房间大。”

    杨露缩在斗篷里,小口吃东西的动作轻快了些。

    洛南坐在餐桌最边的阴影里,兜帽下的气息似乎没那么沉了。

    讨论声热热闹闹地响着,满是兴奋。他们大多没想过能住进这样的地方——宽敞,亮堂,带着魔法气息。白天那些被点破的沉重,被这股兴奋冲淡了不少。

    江妍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的样子,听着那些关于房间的讨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随意的口吻清晰说道:

    “嗯,挺好。”

    她放下水杯,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看向她的十二张脸。

    “以后喊你们起床训练,也更方便了呢。”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闸刀落下。

    前一秒还沸腾着兴奋与讨论的餐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十二个人仿佛被同时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僵硬的躯壳定在座位上。

    餐厅里只剩下水晶灯静静洒下的光,和空气中逐渐冷却的食物香气。

    下一秒,十二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的江妍。眼睛里全是惊愕、茫然,还有“果然没这种好事”的顿悟。

    巨大的哀嚎声瞬间炸开。

    “不要啊大姐头!!!”宋欣喊得最大声。

    向蓉小脸垮下来:“江妍姐姐怎么这样……”

    何颖颖带着哭腔:“魔鬼!江妍姐姐是魔鬼!”

    洛纬抱着头:“我的懒觉!我的露台咖啡!”

    杨彦“靠”了一声:“老子就知道!”

    顾轩沉默地放下餐具,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李俊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有点发干:“晨训……睡眠时间要重新计算了……”

    赵雨冰蓝的瞳孔里一片死寂:“地狱来了。”

    张懿利轻轻放下刀叉:“……果然有代价。”

    何星捂住了脸:“守护神大人……”

    杨露在斗篷里小声呜咽:“不要早起……”

    洛南所在的角落传来一声极低的:“……阴影……拒绝早晨……”

    哀嚎此起彼伏。水晶灯静静照着。

    江妍看着这群瞬间垮掉的徒弟,脸上笑意更深,带着点恶作剧的愉悦。她叉起一块水果,慢悠悠吃着。沈烽嗤笑一声继续切牛排。林杰面无表情地擦手。妹妹抱着蛋糕笑得小脚乱蹬。

    4月26日,中午十二点,别墅一楼大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大厅里响着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零星的交谈和家具挪动的轻响。十二人正陆续将行李往楼上搬。

    宋欣指着地上一个大箱子,对洛纬和杨彦说:“小心点抬,里头是我健身的家伙。”

    向蓉和何颖颖蹲在一个打开的箱子边,里面塞满了玩偶和抱枕,两人正小声商量怎么摆。

    顾轩和李俊站在角落,对着展开的电子屏低声说话,似乎在规划房间布置。赵雨靠墙站着,看着自己的几个行李箱,没动。

    张懿利把一个装着艺术品的木箱单独放在一旁。何星一人扛起个沉重的箱子,稳步走上楼梯。

    杨露拖着一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箱子,斗篷下的小脸微微泛红。洛南的身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晃了一下,行李似乎早就搬上去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