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没看他们。她拢了拢头发,踩过地砖,朝门口走。沈烽活动了下脖子,跟上去。林杰整理袖口,推了推眼镜,迈步。妹妹飘着,脸上是期待。

    四人从王二身边走过,没看他。门外夜色很浓。

    剩下十二个人坐在沙发上。音乐还在响,震得耳朵发麻。王二还在门口笑着招手。

    胃里还在翻腾。药效没退,头晕得厉害。但得站起来,得跟着去。

    杨彦先动了,撑着沙发站起来。宋欣深吸口气,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都站起来了。

    王二的笑脸在门口晃。猩红的灯笼光从外面透进来一点,投在地上,像滩血。

    十二人围着油腻的圆桌坐着。音乐震耳欲聋,混着劣质香水、汗味和食物馊掉的气味。碗碟里还剩点饭菜残渣。

    药效和毒物在血管里烧。胃痉挛,冷汗从鬓角滑下来,太阳穴突突跳,视野边缘发黑。

    杨彦咬着后槽牙,腮帮绷紧,想笑,表情更狰狞了。宋欣端起浑浊的啤酒杯,手指发白,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眼神空洞。向蓉和何颖颖互相紧握着手,指甲嵌进对方皮肉里,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难看,身体发抖。

    李俊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下颌线绷着,手攥着桌布边缘,指节泛白。张懿利坐得挺直,但呼吸很重,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洛纬烦躁地抓头发,眼睛发红,盯着桌上的空酒罐。

    何星肩膀绷着,拳头放在腿上,握得很紧。顾轩闭着眼,眉头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赵雨脸很白,冰蓝色的瞳孔没什么焦点,手放在桌上,指尖冰凉。杨露蜷在椅子里,抱着自己胳膊,眼神涣散。洛南缩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急促的呼吸声。

    王二还在门口催,几个混混盯着这边。

    音乐一声声砸下来。

    青砖瓦房二楼。

    房间简单,旧木桌,几把椅子。村长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椅背发出吱呀声。他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打量着面前四个人。

    江妍、沈烽、林杰、妹妹站在房间中央。

    村长咧嘴笑,牙齿发黄。

    “几位老板,楼下那么热闹,怎么不一起去玩玩?”他目光停在江妍脸上,“那才是年轻人该去的地方。”

    江妍赤脚站在水泥地上,黑裙子不动。她歪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糙了。”声音平淡,“没意思。”

    她看向沈烽和林杰。

    “而且,他们俩的公司里……”她顿了一下,“等着‘吃’的人……很多。”

    视线落回村长脸上。

    “所以,想问问你。”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没什么声音,但空气沉了沉。

    “能不能带出去。”声音压低,“能不能……吃好的。”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眼睛睁大了些,瞳孔里闪过一丝惊疑。他看看江妍,又看看沈烽和林杰。

    “公司”?“等着吃的人很多”?

    他眼珠转了几下,假笑重新堆起来,带上点为难。

    “哎呀……这位美女老板,您有所不知啊!”他拍大腿,“村里人做这一桌子‘菜’,可不容易!起早贪黑,担惊受怕,那可是拿命在拼!累得很呐!”

    江妍没反应。她看向沈烽和林杰,下巴抬了抬。

    “这两位是总裁。”她说得很淡。

    她视线转回村长脸上。

    “想问问你有没有其他路。”

    总裁两个字落下。

    村长眼睛瞪圆了。脸上的假笑彻底凝固,变成震惊。他拄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表情变了。从震惊到狂喜,再到谄媚,快得吓人。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腰弯下去,脸上堆满卑微的笑。

    “哎呀!哎呀呀!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他声音发抖,“原来是两位总裁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啊!”

    他搓着手,原地踱了两步。

    “可以!可以可以!路肯定是有的嘛!”他拍胸脯,“我这村子别的不多,就是路多!四通八达!”

    他唾沫横飞。

    “哈哈!这下好了!这下村里人真的要过上好日子了!托您几位的福啊!”

    他往门口挪。

    “您几位稍等!稍等哈!我这就去把账本取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保证都是好路!顶好的‘菜’!”

    他说着拉开门,匆匆走出去。拐杖还靠在椅子旁,忘了拿。

    门关上了。房间里剩下四个人。

    窗外夜色浓重。

    房间瞬间安静。

    江妍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她在房门关上的刹那闭起眼睛。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穿透砖墙,覆盖整个村庄。那个佝偻的身影在感知中纤毫毕现,急促的心跳,贪婪的呼吸,颤抖的脚步。

    村长穿过几条隐蔽小巷,避开岗哨,来到一座像废弃仓库的土坯房前。他左右看看,掏出钥匙打开厚重铁门,闪身进去。

    里面堆满农具和干草垛。他挪开角落几个麻袋,露出墙里的老式保险箱。他深吸口气,带着激动开始转密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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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即将碰到密码盘时——

    江妍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有冰冷的金色一闪。

    一个清晰的字从她唇间吐出,穿透空间。

    “定。”

    嗡——

    无形的力量降临。整个村庄凝固了。

    别墅里,杨彦咧开的嘴角僵在脸上。宋欣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向蓉和何颖颖的泪水挂在腮边。李俊攥紧的桌布纹丝不动。

    音乐停了。灯光定格。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静止。

    世界变成一幅寂静的立体画。

    核心土坯房内,村长佝偻的背僵在那里,手指离密码盘不到一厘米。脸上的狂喜冻住了,变成一张滑稽而惊恐的面具。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瞳孔里满是恐惧。身体像石雕,动不了。

    下一秒,一道边缘闪着幽暗光的虚空门在十二人的餐桌旁无声撕裂。江妍一步踏出,黑裙子在凝固的空气里没动。沈烽、林杰、妹妹跟出来。

    江妍的目光扫过徒弟们凝固在痛苦里的脸,眼神平静。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啪。

    清脆的响指。

    一股纯净的能量波动拂过十二人的身体。体内的毒素、药效、痛苦、扭曲的感官——全散了。僵硬的身体恢复知觉,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十二人猛地一震,大口喘气,茫然地看着四周静止的世界,又看向面前的江妍。

    江妍看着他们清明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走吧。”她目光扫过徒弟们,又看向门外冻结的土地。

    “辛苦你们了。”语气像在说跑了个腿。

    然后她吐出最后四个字。

    “我们的游戏……”

    指尖像有幽暗的火在无声烧。

    “开始了。”

    那道边缘闪着幽暗光的虚空门无声闭合。江妍一行人站在土坯房内,站在被定格的村长面前。空气凝固,灰尘悬着,只有他们在动。

    江妍没看村长那张定格的脸。她径直走向水泥墙里的保险箱。没密码,没钥匙,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绕着一缕幽暗的能量,点在金属门上。

    咔哒…咔嚓嚓…

    金属扭曲和锁芯崩裂的声音。厚重的保险箱门像被无形的手揉捏,变形,向内塌陷。露出里面塞满的文件和用油纸包的现金。陈腐纸张混着劣质油墨和化学甜腻的气味散开。

    江妍没看那些钱。她指尖夹出一本封面油腻、边角磨损的硬皮账本。随手翻开,纸张哗啦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上扫过,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啧啧啧……”声音在凝固的房间里很清晰。

    “你们这老鼠窝……路子还挺野?”

    她手指划过一行记录。

    “认识不少外国耗子啊?”

    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哟!”她抬起眼,像在看荒诞剧,目光扫过村长僵硬的脸。

    “张宏远?啧啧啧啧……”

    她摇头,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变成实质。

    “连这种货色都认识?看来真是……什么垃圾都收。”

    她“啪”地合上账本,动作像丢废纸。合拢的瞬间,指尖在封面一抹,一道微光没入。与此同时,首都某处办公室内,老者桌上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一份名单和资料传输完成。

    江妍看向身后。十二个徒弟已经从虚脱中恢复,眼里的迷茫变成冰冷的暴戾。他们看着江妍,像等待指令的猎犬。

    江妍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都知道怎么玩游戏了。”她朝沈烽和林杰点了点下巴。

    “沈总和林总会巡视。”

    她话语简洁。

    “不懂的……”嘴角勾起近乎温柔的弧度,眼神冰冷。

    “就问他们。”

    最后,她看向眼前这片被定格的、罪恶滋生的土地,脸上绽开灿烂到妖异的笑容,声音甜得像裹蜜的毒药。

    “这里……”指尖优雅地划过凝固的空气,指向那些僵硬的村民身影。

    “有一千多个玩具。”

    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兴奋。

    “你们……”目光重新落在十二人身上,眼神充满鼓励和期待。

    “好好玩哟。”

    玩字落下。

    多双眼睛里的暴戾烧起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冷光。屈辱、毒素带来的痛苦、看着这些罪恶堆积的愤怒,全找到了出口。

    宋欣嘴角咧开,黑色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带起锐利的风声:“憋屈够了。”她说,“该让这群渣滓尝尝风刃刮骨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