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原本闭着眼,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他猛地睁眼,深黑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他下意识看向沈烽的眼睛,想找出催眠或玩笑的痕迹,但沈烽的眼神很沉,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

    林杰的视线飞快移开,落在地毯上那副孤零零的眼镜上,声音紧绷:“你确定没被江妍或者妹妹催眠?”

    沈烽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干燥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林杰额头上。这个吻很短暂,不带情欲,更像一种确认。

    他抬起头,看着林杰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扯出个无奈又自嘲的弧度:

    “我确定没有。”他声音低沉,“可能……咱们认识太久了。打打闹闹,争来抢去,最后又捆在一块儿……”

    他眼神暗了暗,语气变得肯定:

    “而且,我也确定,我还爱着妍妍。这他妈不冲突。”

    林杰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饰。房间里只剩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杰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仔细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其实……”他顿了一下,“我也没之前那么讨厌你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扭的坦诚。他没有再看沈烽,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深色床单凌乱地纠缠着两人。沈烽结实的手臂环抱着林杰,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皮肤相贴处传来湿热的汗意和心跳。他将下巴抵在林杰微湿的黑发间,声音低沉郑重:“谢了,林杰。”

    林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任由他抱着,深黑的眼眸望着虚空。过了片刻,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体极轻微地向后靠了靠。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封往事被揭开的疏离感:

    “我才应该说谢谢。”他顿了顿,“要是你那天晚上没有冲进我房间,揪着我领子骂我……十几年前张宏远那件事,可能那天晚上,我就跳楼了。”

    沈烽环抱的手臂猛地一僵。他撑起身侧过来,古铜色的脸上写满震惊和迟来的钝痛。他目光紧锁林杰平静的侧脸,声音因急切而发紧:“那件事……我没想到你当时打击这么大……”他喉结滚动,“林杰,你……”

    林杰微微偏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嘴角极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浅淡、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都过去了,沈烽。”

    沈烽看着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看着他眼中沉淀了十几年终于不再尖锐的平静,心口那点沉甸甸的闷痛奇异地化开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再带着痞气或算计,只有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柔地、带着某种确认般,覆盖上林杰微凉的唇。

    这一次,林杰没有避开。他微微仰头,阖上眼睑,长睫轻颤,生涩却清晰地回应了这个吻。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灼热。两人的呼吸从之前的粗重压抑,迅速变得短促交织。急促的喘息,压抑的低吟,身体更深的纠缠与摩擦……然而这一次,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尴尬或冰冷的敌意。

    那些盘踞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的敌意与憎恶,如同被晒透的坚冰,在此刻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还带着生涩的温度,一种放下所有防备后的坦然,以及在这纠缠不清的复杂关系里,悄然滋生的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个小时后。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慵懒气息。深色床单褶皱更深,沈烽和林杰并肩靠坐在床头。

    沈烽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指间夹着烟。他深吸一口,侧头看了看身边同样赤裸上身、正低头揉着眉心的林杰,声音沙哑:“…那什么,以后,咋相处?”

    林杰揉眉心的手顿住。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沈烽:

    “重新认识一下,叫我林杰就行。”

    沈烽叼着烟的动作停住,愣愣看着他。几秒后,他咧嘴笑了,带着释然和轻松:

    “行!喊我老沈就行。”他用夹着烟的手轻轻碰了下林杰的肩膀。

    短暂的沉默后,林杰的目光投向虚空:

    “老沈,江妍她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沈烽一愣,下意识猜测:“因为她希望看到?”吐出口烟,自己也觉得这答案太简单。

    “不全是。”林杰微微摇头,声音冷静,“江妍她太了解我们了。从我们第一次之后,她就在等我们自己走到这一步。”他转头看向沈烽,眼神锐利。

    沈烽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你等等,我捋捋…她想看到咱俩这样?可现在这…”

    两人几乎是同时顿住,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在彼此眼中炸开!

    “江妍她看穿了我们俩的关系?!”沈烽的声音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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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我们主动缓和,去年第一次就已经在布局了?!”林杰语速飞快,向来冷静的脸上也染上震动。

    沈烽猛地一拍大腿:“只有这样我们俩才能真正放下防备,把以前那些破事说出来!”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有被算计的恼怒,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丝叹服。

    林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妍妍她…永生,看穿了我们的心思。她只是催眠了一个浅层目标。后面的事,不仅是我们主动的,还完美按照她预想的发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复杂。

    沈烽愣愣看着林杰剖析完,脸上表情从震惊慢慢转为一种奇异的向往。他咂咂嘴,带着点不正经的羡慕:

    “你那药剂,还有没有?我也想喝一个。当几年木偶就当几年,关键是,能变得这么聪明还有神力…”

    林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冷打断:

    “很遗憾,没了。材料不可复制。更何况,”他语气沉了下去,“当年的场景…妍妍是重伤昏迷成植物人之后才注射的。那种濒死的绝望和求生本能,是激活药效的关键。不可能复刻,也不会有第二个江妍了。”

    沈烽被这话堵了一下。他撇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地猛吸了口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往后一倒,重重砸在枕头上,扯过被子盖住上身,声音带着认命的懒散:

    “行行行,知道你那破药剂金贵了。再躺会儿回峡谷接着看戏,我睡会儿,半小时后喊我。”他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杰看着身边瞬间进入“睡眠模式”的沈烽,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最终归于平静。他靠在床头,没有躺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目光却穿透烟雾,似乎落在了更远的、那个掌控着一切的黑色身影上。房间里只剩下沈烽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峡谷高台上,巨大的投影屏无声刷新着黯淡下去的光点数字。浓雾在下方翻滚。江妍慵懒地陷在软垫躺椅里,黑色高跟鞋悬空,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杯冰奶茶。她咬着吸管,黑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

    妹妹坐在她旁边的石台边缘,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她歪着小脑袋,血红的瞳孔映着江妍百无聊赖的侧脸,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姐姐,沈总和林总知道你的小心思啦。”

    江妍吸了口奶茶。她甚至没看妹妹,目光依旧停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上,声音平淡:

    “知道就知道呗。”她松开吸管,唇边沾了点奶沫,“他俩身为总裁,这点脑子还是要有的。”

    妹妹晃荡的腿停住了。她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睁得圆圆:

    “真有脑子的话,去年解除催眠的时候怎么还搁那骂你凶你呢?那会儿恨不得把你撕了的样子,姐姐你都忘啦?”

    江妍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妹妹。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短的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纵容。她极轻微地耸了耸肩,重新咬住吸管,含糊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都过去了,妹妹。”

    声音很轻,散在高台的风里。峡谷的浓雾翻滚着,投影屏上冰冷的数字持续下降,映在她黑色的瞳孔深处。妹妹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晃荡着小腿,血红的瞳孔重新投向那片翻涌的雾海。

    峡谷中,三个宝箱散乱堆在林间空地中央。三名女性魔法使正围着宝箱争吵推搡,都想独占开启权。其中一人被推了一把,怒火攻心,尖声骂道:“他妈的,江妍那个蠢货就不知道多给几个宝箱吗?!”

    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顾轩,闻声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洁白的法袍,银白色的十字项链在胸前微晃。他脸上带着一丝悲悯,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不想再添杀戮。”他深黑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口出恶言的女人,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可……”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仰望神只:

    “江妍的智慧与仁慈,她身上那神性的光……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引路者。”他的声音充满虔诚的狂热,“她会永远照亮我的前路。”

    他的目光落回那三名惊愕的女人身上,只剩冰冷:

    “而你们,不过是光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手中的银白色法杖骤然亮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那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三名魔法使的身体。她们眼神迅速涣散,如同陷入甜美的梦境,软软瘫倒在地。

    顾轩俯视着她们失去意识的脸庞,声音如同教堂的钟声,带着审判的意味:

    “好好赎罪吧,迷途的羔羊。在永恒的沉睡中,向江妍忏悔你们的罪。”

    法杖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地淹没了她们,带走了最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