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墩坏了?”

    顾清如不再多问,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但内心警铃大作。

    谣言、临时改变的路线,突然加入的许伟国,这些异常,不得不让顾清如提高警惕。

    真的这么凑巧是桥墩坏了?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头发毛。

    农场广播站今早还播放过交通通报,只字未提封路。

    更没人提起“桥墩裂缝”这种重大隐患。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尝试去记住一些沿途的标志物,一边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顾清如突然用关切的语气问:“许同志,这次安全会,开会地点不在师部大礼堂吧?听说那边在装修呢。”

    前排许伟国听到顾清如询问,愣了一下,半响才回答,“对,不在,那里装修了,会议地点换了。”

    顾清如听到这个回答以后,笑着点点头。

    心里一沉。

    果然,

    师部大礼堂根本没有装修!

    许伟国这个回答,拙劣得像一个初学者的谎言,漏洞百出。

    一个真正要去生产安全会的人,对会议地点的变更会了如指掌,会立刻说出新的会议室在哪里,而不是用一句含糊的“装修了”来搪塞。

    他不是去开会的。

    吉普车碾过最后一道积雪覆盖的土坎,一个三岔路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一块灰扑扑的木牌,插在雪地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黑山林场。

    顾清如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绕路,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持!

    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必然有后手。

    顾清如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陈师傅,他是农场的司机,技术过硬,为人也憨厚。

    她之前坐过他的车,觉得他是个本分人。

    此刻,这个背影在颠簸的车窗上显得有些扭曲,不再熟悉,而是充满了陌生的威胁。

    陈师傅和这个许伟国是一伙的?

    许伟国是执行者,而陈师傅,他们利用农场的信任,利用她对熟人的信赖,编织了这场完美的骗局。

    他们的目的是?

    顾清如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不让她去师部。

    只要她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甚至……

    永远让她消失在这片雪原之中。

    这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阴谋,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

    他们有恃无恐,因为前方,必然还有他们的同伙在等着。一个接一个的陷阱,像一张巨大的网,只等她这条鱼游进来。

    或许是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卡车,将她强行带走?

    或许是一个更隐蔽的地点,将她彻底囚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生死一线,她必须反击!

    她的手,悄悄探向自己的挎包。指尖迅速浮现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一种效力强劲的迷药。

    但还是犹豫了,吉普车内部空间封闭,极大概率会波及自己。

    “不行……车里空间太小,一个不小心会迷晕自己。”

    那枪呢?

    她身上有手枪。如果现在拔枪,一枪一个,或许能最快速度制服他们。

    但后果呢?

    枪声有可能会引来埋伏在周围的人,并且就算她能打死陈师傅,车辆在高速颠簸中失控,冲下悬崖,或者撞上大树,结局同样不堪设想。

    并且,自己现在没有实证,只知道他们故意绕路,

    事后她又如何解释呢?

    枪从哪来?

    一个医生,在去师部的路上,枪杀了农场的司机和职工?

    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若是让他们活着,还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诬陷她企图潜逃、行凶。届时,她百口莫辩,反而坐实了危险分子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她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是去师部!

    找梁国新汇报洪灾的事情。

    就算她能制服这两个人,在荒郊野岭看守俘虏、逼问口供,要浪费多少时间?

    等她好不容易赶到师部,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最后,只剩下一个条路。

    她必须放弃在这辆车上解决问题的想法。

    她的目标不是制服这两个棋子,而是要冲破这盘棋局!

    为今之计,只有跳车!

    顾清如不再犹豫,她的身体微微向右侧移动,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寻找着最佳的跃下时机。

    车轮碾过一道冻硬的土坯坎,车身猛地一颠。

    陈师傅下意识松了油门,脚踩刹车——

    这是老司机的习惯,怕底盘刮伤。

    就是现在!

    哗啦!

    顾清如打开车门,一跃而出,整个人扑进路边厚实的雪地灌木丛中!

    “砰!”

    枯枝断裂,积雪炸开,一团白雾腾起,瞬间遮蔽视线。

    积雪柔软而冰冷,恰到好处地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顾清如滚了几圈,借着灌木和雪坡的缓冲卸去冲力,停下来后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腿部,传来一阵酸痛,但没有骨折或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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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身,她立刻朝着那片更浓密的小树林跑去。

    枯枝在她身下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咯吱——!”

    一阵刹车的声音猛然响起。

    车门甩开,许伟国第一个跳下来,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一道从车门延伸至灌木丛的凌乱痕迹,咬牙切齿:

    “不好!让那丫头跑了!”

    陈师傅也下了车,一脸惊愕,声音发颤:

    “顾医生跳车了?这大冷天的,不要命了?”

    许伟国没理他,蹲下查看雪地脚印——

    清晰,连贯,正朝林子方向延伸。

    他眯起眼,忽然提高嗓门,语气竟转为焦急关切:

    “顾医生!顾医生你快出来!前面就到师部了,别闹了!风雪这么大,冻出毛病来谁负责?!”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好心劝返。

    可那双眼睛,却像猎犬般死死锁住林间动静。

    陈师傅也跟着喊:

    “顾医生?你这是干啥啊!耽误了会议可不好交代啊!”

    两人一边喊,一边沿着脚印逼近,脚步越来越快。

    灌木稀疏处,雪地上那串足迹清晰可见,直通林缘。

    可当他们追至边缘,俯身细看——

    脚印,戛然而止。

    前方是更深的林地,但积雪平整,毫无踩踏痕迹。

    仿佛顾清如走到这里,凭空消失了。

    “人呢?”陈师傅愣住,四顾茫然。

    许伟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雪簌簌地落下,他低声咒骂道:

    “见鬼了!快找!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雪面,确认不是视觉误差。

    又抬头望林,树影幽深,风过如诉,却无半点人踪。

    两人继续在小树林寻找,

    呼喊声不断传来,“顾医生——”

    半个小时后,

    “她不见了。”

    “该不会摔进沟里了?”陈师傅探头张望。

    许伟国没答。

    他站在原地,寒风吹动衣角,眼神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