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不确定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唐桂松内心难免不安。

    他转过头,看到坐在旁边的姜士明,看到他脸上的淳朴笑容,像是无声的鼓励。

    有好哥们陪着,紧张什么?

    他又和缓了些许。

    身处的这个小小会议室安静得有些可怕,尽管坐满了人,尽管都是同一个姓的长辈,但他们不苟言笑,石像一般的冷峻面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唐桂松快喘不过气来。

    他们没说话,因为在等两个人。

    主座席位掌控话语权的两个人。

    “我们是来协商的,又不是来受审,叫这么多人过来,是要开审判大会吗?”

    姜士明知道好友心里紧张,故意化身嘴替,调节会场的死气沉沉。

    然而话刚出口,场上的目光像钉子一般,齐刷刷扎到他身上。

    就他一个人说话,能听不到吗?

    而且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冰冷、锐利,犹如一把把刀子,极不舒服。

    姜士明突然释怀笑了:“松,跟你说个经历。”

    他也不顾其他人,和唐桂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往事。

    “什么经历?”唐桂松被好友自然随意的情绪感染,变得轻松起来。

    “我读中学时有一年,村里跟政府因为租赁协议起了争执,最后闹到了法庭,当时我也跟着去旁听。庭审室里我看见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当时还纳闷,这不是我们村和政府的纠纷吗,怎么来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那是陪审团吧。”唐桂松还是懂这点常识。

    “没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还以为是政府雇请过来,要压我们气势的,没想到,这些人都是来帮我们的。”

    姜士明越说越开心,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所以我不会看到人多就害怕,有良知的,哪怕一个,我也会高兴。如果是昧着良心的狗腿子,哪怕来一屋子,我也只当是没牙的恶犬。”

    “噗。”唐桂松忍不住笑出声。

    “小子欠揍!”一名虚胖的老头拍案而起,“你爹妈没教你规矩,我来教你。”

    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给姜士明来几个耳刮子。

    好在旁边几个年纪相若的老人及时按住,这才避免事态升级。

    “律川伯,跟个小辈计较什么。”

    “就是,小兔崽子爱蹦跶,那就先让他们蹦,等会二位族老过来看到我们没规没矩的,少不了一顿训斥。”

    好说歹劝,尊为律川伯的虚胖老头冷哼一声,这才罢休。

    其实就算他敢动手,姜士明也不怕,区区叁境实力,自己随意对付。真到那时,就别怪他对一个老人出手了。

    但他也开始好奇,那两位还未现身的族老到底有何能耐,连七老八十的老人都心存敬畏。

    管他呢。

    反正这趟过来,就是帮好友打气的。

    不惹事,也不怕事。你族老威望再高,总不能欺负两个小辈吧。

    正想着,姜士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朝门口望去。

    一群孔武有力的中年军官,团花锦簇般,簇拥两名老人进入会议室,伺候着他们坐下,坐安稳后,便整齐划一地退至后侧,垂手贴着裤缝镶条,军姿笔直。

    随着老人落座,姜士明的注意力也跟随着转移到他们身上。

    怎么说呢?

    姜士明很难判断他们的年龄,看面容不到七十,和郑老伯差不多。但从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垂暮气息,就差半只脚踏入棺材板了。

    当然,他一早就从唐桂松口中得知,两个老太爷均已一百一十多了。至于脾气如何,猜测再多,不如亲身体会来得真切。

    会议室一众族人,也全部起立,朝老人鞠躬敬礼,获许后方才坐下。

    一套繁琐礼节行毕,两个老人才真正看向姜士明还有唐桂松二人。

    又来了……

    被老人的目光扫过时,姜士明莫名感到不舒服。对方在审视他,就像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玩物。

    白大叔果然没说错,世家大族看他这样的小角色,总喜欢用居高临下,充满了傲慢的俯视。

    两个老人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确认人到齐后,右座的老人垂眉道:“礼宗,你来主持吧。”

    “是,大哥。”

    左座老人颔首,随后看向唐桂松:“小松,我们唐家的族规你还记得吧?”

    说话之时,会议室内众长老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桂松身上。

    来自长辈的压力,如一座大山悬在头顶,唐桂松忍不住流汗:“回二太爷,孙儿自然记得。”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违背族规?”

    “我……”

    唐桂松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是不是受封世子,就可以不把族规当回事了?”

    “还是说,唐家是你的累赘,用不上就扔掉?”

    “太爷爷,二太爷,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唐桂松极力辩解,听起来却苍白无力。

    二太爷并不理会,仍喋喋不休,不停数落唐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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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大太爷抬手止住:“好了,礼宗,我来说两句吧。”

    二太爷适时地收住话头。

    “小松。”

    “是,太爷爷。”

    “从小到大,家族的长辈是不是对你一直百依百顺,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唐桂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好,你觉得小时候的事太久远,作为嫡出,唐家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你应得的,那就权当理所当然吧。”大太爷不疾不徐,语气却咄咄逼人,“去年高等学府的填选,你说要自己做主,想读航大,好,家族上下没一个敢出来反对,太爷爷全帮你挡下,有没有这回事?”

    “有……”唐桂松唇齿嗫嚅。

    “还是去年,你瞒着大家,进了国防部军事学院的特训筛选,最后家族长老讨论后,一致决定不予惩罚,你也没忘吧。”

    “是。”唐桂松承认得很干脆,“但参加特训的也有其他世家子弟,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唐桂松越说越激动,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够了!”二太爷开口厉声训斥,“他们是他们,唐家是唐家,八大家族的主家,除了你,有谁去了的?贺家去了吗?风家去了吗?还是说,你认为你是唐家的旁系,唐家是生是死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唐砺真是把你给宠坏了,竟然由着你胡来。”二太爷正在气头上,拍得桌案上的茶盏哐当响。

    唐桂松没有反驳,但梗着脖子,眸子里有股倔劲。

    “礼宗。”大太爷按住旁边的弟弟,“多大岁数了,还当是将军训士兵呐?”

    二太爷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大太爷见场面有所缓和,继续道:“今年暑期唐家内部特训,你当着族中兄弟姐妹的面,说什么,西部军区算啥玩意,你们爱进就进,小爷不在乎。这句话我一字没改,就问你有没有说过?”

    “说了,怎的?”

    “认就好,你还把一同训练的族人打伤,然后逃到你大伯的军事基地躲了半个月,这些都是事实吧。”

    大太爷如数罪状,一条条列了出来。

    尽管早有耳闻,但大太爷这么一说,底下众长老免不了窃窃私语。

    这小子,也太顽劣了。

    “告诉太爷爷,是谁给你的勇气,是军事学院吗?”大太爷笑盈盈的,却有如一把锥子,刺得人生疼。

    唐桂松再也坐不住了,蓦的站起:“二位太爷,你们叫来这些叔公叔祖,不就是想当众审判我,说我是白眼狼,对不起唐家吗?那请问,我被族人欺负时,谁帮我出过头?天天让族里的小孩内斗,从小斗,长大还斗,这是养狼还是养蛊?”

    “既然你们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