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璐走进生命之路时，身后的两个星陨会经济分析师正在争论“生命价值如何量化”。
“如果用预期收入折现法，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大约是——”
“太功利了！应该用社会贡献净现值！”
“那你算算霍金斯值多少？”
“呃……他发现了新大陆白银河，至少十万金币……”
丽璐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人立刻闭嘴。
“继续算呀，”丽璐的声音甜得像蜜，“我很想知道，在你们心里，我值多少钱。”
“……我们只是做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丽璐点头，“回头记得把论文发我一份。”
她转身，踏入通道。
通道内部……很绿。
不是那种刺眼的绿，是舒服的、像春天刚发芽的嫩叶的绿。空气湿润，带着花香和青草味，脚下是柔软的苔藓，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墙壁是藤蔓编织成的，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每朵花都在发光，照亮整个通道。
“这……”一个经济师深吸一口气，“空气负离子浓度超标，含氧量比外界高15%，简直就是天然疗养院！”
“门票肯定很贵。”另一个嘀咕。
第一道关卡很快出现。
一个圆形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冠光秃秃的，树枝干枯龟裂。树根旁围了一圈七个小石盆，每个盆里都有一捧干涸的泥土。
墙壁——确切说是藤蔓墙上——浮现文字：
【第一关：唤醒生机】
【任务：让枯树重新开花。】
【提示：生命不需要复杂的药剂，只需要恰到好处的关怀。】
【时间限制：十分钟。失败惩罚：枯树会打喷嚏（字面意思）。】
两个经济师立刻开始分析。
“植物生长需要水、光照、土壤养分……”
“这里没有水源，光照来自发光花，土壤明显贫瘠……”
“我们可以把身上带的淡水倒进去！”
“不够！至少要二十升！”
丽璐没理他们。
她走到枯树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树皮。
干枯，粗糙，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像沉睡动物的体温。
“你还没死。”她说，“只是在等。”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挂坠。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银质小海豚，在她身边十几年了。
她把挂坠埋在树根旁。
然后开始……说话。
“我五岁那年，父亲出海再没回来。母亲每天傍晚站在港口等他，等到天黑。后来她把这只海豚给我，说‘它会保佑你找到回家的路’。”
枯树没有反应。
“七岁，母亲也病倒了。我把海豚放在她枕边，它没能保佑她康复。但她在最后一天晚上，笑着跟我说，‘不要怕，你还有大海’。”
枯树的枝干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十四岁，我用这海豚换了第一艘小船。当时船主觉得我是傻子，一个破银饰换一艘能用的船？但他不知道，那是无价的东西。后来我用赚到的第一桶金，把它赎回来了。”
她把海豚放在树根上。
“这十几年，它陪我走过每一个港口，每一次风暴，每一场谈判。它不是什么护身符，它是……我的锚。不管漂多远，看到它，就知道家在哪儿。”
她站起身，拍拍树皮：
“现在，送你了。换你开个花，不过分吧？”
枯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埋着海豚的树根处，冒出一根嫩绿的芽。
嫩芽快速生长，分出枝条，长出叶片，然后——开花了。
白色的花，每朵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成千上万，把整棵树装点成一片发光的云。
微风吹过，花瓣飘落，像一场雪。
墙壁文字更新：
【通过。评价：温柔】
【评语：你没有给予昂贵的养料，你给予了珍贵的情感。生命的真谛，不是索取，是赠予。】
石盆中的泥土自动湿润，七朵不同颜色的花破土而出。
丽璐轻轻摘下一朵别在衣襟上，对枯树挥挥手：“谢啦，有空再来浇水。”
枯树的枝条轻轻摆了摆，像在道别。
第二关是个森林。
但这不是普通的森林，是“时间的森林”。
树木会在一分钟内完成从发芽到枯死的全过程；花朵在眼前绽放又凋零；甚至脚下的苔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枯黄、重生。
文字说明：
【第二关：四季森林】
【规则：穿越森林，找到通往下一关的出口。】
【提示：生命是由无数短暂组成的永恒。不要试图抓住每一片叶子，要感受风的方向。】
【警告：停留太久会让你陷入“生命同步”——你会和植物一样衰老又新生，据说体验很奇妙，但没人回来描述过。】
两个经济师看着疯狂生长的藤蔓，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走？”
“要不我们等冬天？树木落叶后视野更开阔——”
小主，
“但这里没有冬天，只有永恒的生长轮回！”
丽璐已经开始走了。
她没看路，也没躲开枝条。藤蔓缠住她的脚踝，她轻轻摘开；树叶落在她肩上，她拂去；一朵花在她眼前绽放，她停下来闻了闻。
“挺香的。”她评价。
经济师们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挡开不断伸来的枝条。
“您不怕迷路吗？”
丽璐回头，眨眨眼：“为什么要怕？”
她指着地上的苔藓：
“它们一直在告诉我方向——朝向阳光的地方，苔藓更绿；背阴的地方，苔藓更暗。森林有自己的语言，只是你们没听。”
她继续走。
十分钟后，她站在森林出口。
身后，所有的树木同时开满了花，像在欢送。
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那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汪泉。
泉水不大，直径约一米，但美得惊心动魄。水质清澈到几乎看不见，只在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珍珠色的光晕。泉水边缘镶嵌着细小的晶石，像天然的装饰。
泉水上方悬浮着一行字：
【生命之泉】
【功效：治愈一切伤病，恢复生命本源。】
【使用次数：1次。】
【剩余次数：1次。】
【备注：用完即止，不补货，谢绝还价。】
丽璐看着那行字，表情复杂。
“一次……”她喃喃道，“这也太小气了。”
她绕着泉水转了两圈，蹲下，伸手轻轻触碰水面。
温热的。
泉水在她指尖泛起涟漪，那温暖顺着指尖蔓延，像母亲的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极轻，极弱，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丽璐猛地回头。
空地边缘的树荫下，躺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上带着青紫色的淤伤。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已经化脓发黑；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胸口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丽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霍金斯！”
她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霍金斯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精明的灰色眼眸现在浑浊涣散。
“船……长……”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玻璃，“我……把船开回来了……”
丽璐低头，这才发现他身下压着一个油布包裹。
她打开，里面是几张手绘地图，还有一小袋矿石——银光闪闪，是巴西内陆的白银样本。
“你……”
“答应你的……”霍金斯扯动嘴角，似乎是笑，“新大陆的银矿……位置、储量、开采建议……都写清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有……那艘葡萄牙巡逻舰……我把它撞沉了……你的船……我保住了……”
丽璐握着地图的手在颤抖。
“闭嘴。”她说，声音硬得像石头，“你不许死。你还欠我一趟环球航行，记在合同里的，违约要赔三倍违约金。”
霍金斯轻轻摇头：“船长……我没钱赔了……”
“那就给我活着，慢慢还！”
丽璐站起来，跑向泉水。
她在泉边停下。
“一次。”她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只有一次。”
她回头看向霍金斯。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她又低头看手中的地图和白银样本。
这是霍金斯拿命换来的。有了这些，她的公司可以垄断南美白银贸易，可以彻底压制voc，可以建立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从十四岁那艘小船开始，她就在等这样的机会。
泉水安静地发着光，等着她的选择。
丽璐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算账。
不是算金币。
是算别的。
霍金斯第一次来找她应聘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航海计划书，自称“被皇家海军开除的倒霉船长”。她问他为什么被开除，他说“跟上司吵架，因为他歧视私掠船”。她录用了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问“女老板靠谱吗”的人。
霍金斯第一次出海前，把自己攒的养老金拿出来，悄悄投进她的公司。她后来发现，质问他，他理直气壮：“我觉得能赚钱。”那年公司差点破产，他的养老金亏了一半。
霍金斯第一次发现白银矿脉时，没有像其他探险家那样私吞，而是第一时间装船返航。他在航海日志里写：“答应老板的事，死也要做到。”
他是个固执、嘴硬、算不清账的老男人。
他爱吹牛，爱喝酒，爱在甲板上对着海鸥骂脏话。
他欠她一趟环球航行。
丽璐睁开眼。
“算清楚了。”她说。
她脱下自己最贵的外套——那是荷兰最顶级的羊绒，专门为这次遗迹探索定制的——铺在泉水边。
然后，她弯下腰。
没有用容器。
她用手掌捧起泉水，一捧，又一捧，淋在外套上。
羊绒吸饱了发光的液体，变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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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起湿透的外套，走回霍金斯身边。
“可能会有点凉。”她说，然后把整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发光的泉水渗进伤口。
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化脓的黑色被冲洗干净，新生的粉色皮肤像婴儿一样光滑。
断腿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骨头自己接上了，扭曲的角度恢复了正常。
青紫色的淤伤褪去，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最后——深长而均匀。
霍金斯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这次，那双眼眸是清澈的，带着初醒的迷茫。
“……船长？”他看着身上昂贵的、湿透的、完全毁掉的羊绒外套，“这……这是阿姆斯特丹顶级定制款吧？”
“是啊。”丽璐说，“扣你工资。”
霍金斯慢慢坐起来，摸了摸愈合的左肩，又活动了一下右腿。
“这……”
“生命之泉。”丽璐指向空地的方向，“还剩——”
她停住了。
泉水已经干涸。
不是水量减少，是整个泉眼都消失了。只剩一圈干裂的泥土，和原本嵌着晶石的石槽。
但在泉眼中心，干裂的泥土裂开一道缝，从中探出一抹金色。
丽璐走过去。
那是一株幼苗。
只有两片叶子，茎秆纤细，但通体是纯粹的金色——不是金属那种冷硬的金，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
幼苗顶端，顶着一颗细小的、透明的露珠。
墙壁浮现文字：
【最终试炼：通过】
【评价：珍贵】
【评语：你选择了生命，而非力量。你选择了伙伴，而非财富。你证明了，真正的“生命之力”，不是拥有治愈的能力，是愿意为他人使用它。】
【赠礼：生命之种】
【说明：此种子需用心浇灌。它不会长成金山，但会开出……你需要的花。】
丽璐小心地连土带苗捧起来，放进空了的银海豚挂坠盒里——枯树归还了她，大概觉得这礼物太贵重。
挂坠盒刚好装下幼苗和那一小撮泥土。
她合上盖子，挂在脖子上。
沉甸甸的。
不是银子的重量。
是别的。
霍金斯已经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摇晃。
他看着丽璐脖子上的挂坠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丽璐抢先开口：“环球航行还作数。等你伤养好了，继续。”
“……好。”
“白银矿的分成比例要重新谈。你这次命是我救的，得算股份。”
“……好。”
“还有，以后不许写‘答应老板的事死也要做到’这种遗言。”丽璐转过身，声音有点闷，“写得又长又煽情，读起来很费时间。”
霍金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好。”
通道出口打开。
丽璐抱着挂坠盒，大步走出去。
身后，霍金斯慢慢跟着。
两个经济师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丽璐走远，其中一个才小声开口：
“那个……她刚才放弃的泉水，按经济学模型估值，至少值……”
另一个踢了他一脚。
“闭嘴。写论文也不许提这茬。”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叹息般的轻响。
仿佛生命之泉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丽璐回到大厅。
其他人已经都在了，各自带着或沉重、或释然的表情。
拉斐尔看到她，正要迎上来，忽然停住。
“丽璐……你哭了？”
丽璐擦了擦脸，低头看手指。
湿的。
“风沙大。”她说。
拉斐尔看了看周围封闭的遗迹，明智地没再问。
丽璐走到角落坐下，背对所有人。
她打开挂坠盒，看了一眼里面安静发光的金色幼苗。
然后合上盖子，握在手心。
幼苗轻轻颤了颤，像在回应她。
本章完。
“如果用预期收入折现法，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大约是——”
“太功利了！应该用社会贡献净现值！”
“那你算算霍金斯值多少？”
“呃……他发现了新大陆白银河，至少十万金币……”
丽璐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人立刻闭嘴。
“继续算呀，”丽璐的声音甜得像蜜，“我很想知道，在你们心里，我值多少钱。”
“……我们只是做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丽璐点头，“回头记得把论文发我一份。”
她转身，踏入通道。
通道内部……很绿。
不是那种刺眼的绿，是舒服的、像春天刚发芽的嫩叶的绿。空气湿润，带着花香和青草味，脚下是柔软的苔藓，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墙壁是藤蔓编织成的，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每朵花都在发光，照亮整个通道。
“这……”一个经济师深吸一口气，“空气负离子浓度超标，含氧量比外界高15%，简直就是天然疗养院！”
“门票肯定很贵。”另一个嘀咕。
第一道关卡很快出现。
一个圆形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冠光秃秃的，树枝干枯龟裂。树根旁围了一圈七个小石盆，每个盆里都有一捧干涸的泥土。
墙壁——确切说是藤蔓墙上——浮现文字：
【第一关：唤醒生机】
【任务：让枯树重新开花。】
【提示：生命不需要复杂的药剂，只需要恰到好处的关怀。】
【时间限制：十分钟。失败惩罚：枯树会打喷嚏（字面意思）。】
两个经济师立刻开始分析。
“植物生长需要水、光照、土壤养分……”
“这里没有水源，光照来自发光花，土壤明显贫瘠……”
“我们可以把身上带的淡水倒进去！”
“不够！至少要二十升！”
丽璐没理他们。
她走到枯树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树皮。
干枯，粗糙，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像沉睡动物的体温。
“你还没死。”她说，“只是在等。”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挂坠。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银质小海豚，在她身边十几年了。
她把挂坠埋在树根旁。
然后开始……说话。
“我五岁那年，父亲出海再没回来。母亲每天傍晚站在港口等他，等到天黑。后来她把这只海豚给我，说‘它会保佑你找到回家的路’。”
枯树没有反应。
“七岁，母亲也病倒了。我把海豚放在她枕边，它没能保佑她康复。但她在最后一天晚上，笑着跟我说，‘不要怕，你还有大海’。”
枯树的枝干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十四岁，我用这海豚换了第一艘小船。当时船主觉得我是傻子，一个破银饰换一艘能用的船？但他不知道，那是无价的东西。后来我用赚到的第一桶金，把它赎回来了。”
她把海豚放在树根上。
“这十几年，它陪我走过每一个港口，每一次风暴，每一场谈判。它不是什么护身符，它是……我的锚。不管漂多远，看到它，就知道家在哪儿。”
她站起身，拍拍树皮：
“现在，送你了。换你开个花，不过分吧？”
枯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埋着海豚的树根处，冒出一根嫩绿的芽。
嫩芽快速生长，分出枝条，长出叶片，然后——开花了。
白色的花，每朵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成千上万，把整棵树装点成一片发光的云。
微风吹过，花瓣飘落，像一场雪。
墙壁文字更新：
【通过。评价：温柔】
【评语：你没有给予昂贵的养料，你给予了珍贵的情感。生命的真谛，不是索取，是赠予。】
石盆中的泥土自动湿润，七朵不同颜色的花破土而出。
丽璐轻轻摘下一朵别在衣襟上，对枯树挥挥手：“谢啦，有空再来浇水。”
枯树的枝条轻轻摆了摆，像在道别。
第二关是个森林。
但这不是普通的森林，是“时间的森林”。
树木会在一分钟内完成从发芽到枯死的全过程；花朵在眼前绽放又凋零；甚至脚下的苔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枯黄、重生。
文字说明：
【第二关：四季森林】
【规则：穿越森林，找到通往下一关的出口。】
【提示：生命是由无数短暂组成的永恒。不要试图抓住每一片叶子，要感受风的方向。】
【警告：停留太久会让你陷入“生命同步”——你会和植物一样衰老又新生，据说体验很奇妙，但没人回来描述过。】
两个经济师看着疯狂生长的藤蔓，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走？”
“要不我们等冬天？树木落叶后视野更开阔——”
小主，
“但这里没有冬天，只有永恒的生长轮回！”
丽璐已经开始走了。
她没看路，也没躲开枝条。藤蔓缠住她的脚踝，她轻轻摘开；树叶落在她肩上，她拂去；一朵花在她眼前绽放，她停下来闻了闻。
“挺香的。”她评价。
经济师们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挡开不断伸来的枝条。
“您不怕迷路吗？”
丽璐回头，眨眨眼：“为什么要怕？”
她指着地上的苔藓：
“它们一直在告诉我方向——朝向阳光的地方，苔藓更绿；背阴的地方，苔藓更暗。森林有自己的语言，只是你们没听。”
她继续走。
十分钟后，她站在森林出口。
身后，所有的树木同时开满了花，像在欢送。
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那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汪泉。
泉水不大，直径约一米，但美得惊心动魄。水质清澈到几乎看不见，只在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珍珠色的光晕。泉水边缘镶嵌着细小的晶石，像天然的装饰。
泉水上方悬浮着一行字：
【生命之泉】
【功效：治愈一切伤病，恢复生命本源。】
【使用次数：1次。】
【剩余次数：1次。】
【备注：用完即止，不补货，谢绝还价。】
丽璐看着那行字，表情复杂。
“一次……”她喃喃道，“这也太小气了。”
她绕着泉水转了两圈，蹲下，伸手轻轻触碰水面。
温热的。
泉水在她指尖泛起涟漪，那温暖顺着指尖蔓延，像母亲的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极轻，极弱，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丽璐猛地回头。
空地边缘的树荫下，躺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上带着青紫色的淤伤。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已经化脓发黑；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胸口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丽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霍金斯！”
她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霍金斯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精明的灰色眼眸现在浑浊涣散。
“船……长……”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玻璃，“我……把船开回来了……”
丽璐低头，这才发现他身下压着一个油布包裹。
她打开，里面是几张手绘地图，还有一小袋矿石——银光闪闪，是巴西内陆的白银样本。
“你……”
“答应你的……”霍金斯扯动嘴角，似乎是笑，“新大陆的银矿……位置、储量、开采建议……都写清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有……那艘葡萄牙巡逻舰……我把它撞沉了……你的船……我保住了……”
丽璐握着地图的手在颤抖。
“闭嘴。”她说，声音硬得像石头，“你不许死。你还欠我一趟环球航行，记在合同里的，违约要赔三倍违约金。”
霍金斯轻轻摇头：“船长……我没钱赔了……”
“那就给我活着，慢慢还！”
丽璐站起来，跑向泉水。
她在泉边停下。
“一次。”她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只有一次。”
她回头看向霍金斯。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她又低头看手中的地图和白银样本。
这是霍金斯拿命换来的。有了这些，她的公司可以垄断南美白银贸易，可以彻底压制voc，可以建立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从十四岁那艘小船开始，她就在等这样的机会。
泉水安静地发着光，等着她的选择。
丽璐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算账。
不是算金币。
是算别的。
霍金斯第一次来找她应聘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航海计划书，自称“被皇家海军开除的倒霉船长”。她问他为什么被开除，他说“跟上司吵架，因为他歧视私掠船”。她录用了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问“女老板靠谱吗”的人。
霍金斯第一次出海前，把自己攒的养老金拿出来，悄悄投进她的公司。她后来发现，质问他，他理直气壮：“我觉得能赚钱。”那年公司差点破产，他的养老金亏了一半。
霍金斯第一次发现白银矿脉时，没有像其他探险家那样私吞，而是第一时间装船返航。他在航海日志里写：“答应老板的事，死也要做到。”
他是个固执、嘴硬、算不清账的老男人。
他爱吹牛，爱喝酒，爱在甲板上对着海鸥骂脏话。
他欠她一趟环球航行。
丽璐睁开眼。
“算清楚了。”她说。
她脱下自己最贵的外套——那是荷兰最顶级的羊绒，专门为这次遗迹探索定制的——铺在泉水边。
然后，她弯下腰。
没有用容器。
她用手掌捧起泉水，一捧，又一捧，淋在外套上。
羊绒吸饱了发光的液体，变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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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起湿透的外套，走回霍金斯身边。
“可能会有点凉。”她说，然后把整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发光的泉水渗进伤口。
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化脓的黑色被冲洗干净，新生的粉色皮肤像婴儿一样光滑。
断腿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骨头自己接上了，扭曲的角度恢复了正常。
青紫色的淤伤褪去，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最后——深长而均匀。
霍金斯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这次，那双眼眸是清澈的，带着初醒的迷茫。
“……船长？”他看着身上昂贵的、湿透的、完全毁掉的羊绒外套，“这……这是阿姆斯特丹顶级定制款吧？”
“是啊。”丽璐说，“扣你工资。”
霍金斯慢慢坐起来，摸了摸愈合的左肩，又活动了一下右腿。
“这……”
“生命之泉。”丽璐指向空地的方向，“还剩——”
她停住了。
泉水已经干涸。
不是水量减少，是整个泉眼都消失了。只剩一圈干裂的泥土，和原本嵌着晶石的石槽。
但在泉眼中心，干裂的泥土裂开一道缝，从中探出一抹金色。
丽璐走过去。
那是一株幼苗。
只有两片叶子，茎秆纤细，但通体是纯粹的金色——不是金属那种冷硬的金，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
幼苗顶端，顶着一颗细小的、透明的露珠。
墙壁浮现文字：
【最终试炼：通过】
【评价：珍贵】
【评语：你选择了生命，而非力量。你选择了伙伴，而非财富。你证明了，真正的“生命之力”，不是拥有治愈的能力，是愿意为他人使用它。】
【赠礼：生命之种】
【说明：此种子需用心浇灌。它不会长成金山，但会开出……你需要的花。】
丽璐小心地连土带苗捧起来，放进空了的银海豚挂坠盒里——枯树归还了她，大概觉得这礼物太贵重。
挂坠盒刚好装下幼苗和那一小撮泥土。
她合上盖子，挂在脖子上。
沉甸甸的。
不是银子的重量。
是别的。
霍金斯已经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摇晃。
他看着丽璐脖子上的挂坠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丽璐抢先开口：“环球航行还作数。等你伤养好了，继续。”
“……好。”
“白银矿的分成比例要重新谈。你这次命是我救的，得算股份。”
“……好。”
“还有，以后不许写‘答应老板的事死也要做到’这种遗言。”丽璐转过身，声音有点闷，“写得又长又煽情，读起来很费时间。”
霍金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好。”
通道出口打开。
丽璐抱着挂坠盒，大步走出去。
身后，霍金斯慢慢跟着。
两个经济师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丽璐走远，其中一个才小声开口：
“那个……她刚才放弃的泉水，按经济学模型估值，至少值……”
另一个踢了他一脚。
“闭嘴。写论文也不许提这茬。”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叹息般的轻响。
仿佛生命之泉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丽璐回到大厅。
其他人已经都在了，各自带着或沉重、或释然的表情。
拉斐尔看到她，正要迎上来，忽然停住。
“丽璐……你哭了？”
丽璐擦了擦脸，低头看手指。
湿的。
“风沙大。”她说。
拉斐尔看了看周围封闭的遗迹，明智地没再问。
丽璐走到角落坐下，背对所有人。
她打开挂坠盒，看了一眼里面安静发光的金色幼苗。
然后合上盖子，握在手心。
幼苗轻轻颤了颤，像在回应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