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明翡的表情,她同样没料到,宁蓁来家里找她,会和她挑明心思得如此彻底。

    更加没料到,盛茜微会听到这些话。

    盛茜微不希望她为此感到尴尬:“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问。我只是做不到,和你说我不知道。”

    明翡显然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我……”

    盛茜微说:“能被人喜欢,说明你足够好。当有人和你说,我喜欢你这句话,很大概率上,也是为了让你清楚这一点。就把这当作一个赞美,也没什么不好。”

    可重点在于,向她告白的,是她的室友。

    茜微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明翡的卧室没开空调,窗外的风涌进来,些许闷热,盛茜微撩了撩长发,往客厅方向走。

    走到门前,她按下门把手,停下脚步,明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同时停顿。

    “尽管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但阿翡你这么可爱,被任何人喜欢都是理所应当。”

    任何人,包括男人和女人,也包括,你的室友和我。

    我看到了你的好,难道,旁人就看不到了么?

    当然不是。

    那么,谁喜欢你,我都不会奇怪。

    只觉得,理应如此,你就应该被世人所爱。

    只此时,仍难以向你言明,骄傲绝顶的我,内心里也会有一个角落,在偷偷冒着酸泡,质问自己,怎么没有像她一样,早早对你陷入心动。

    再多接近你一点,再多了解你一点,再早一点打破你的心防。

    那样,就不会在这个下午,以同是朋友的身份,听着你另外一个朋友对你的告白。

    却没有任何立场,说句别的什么。

    盛茜微打开了门,客厅里的冷气透了进来,她率先出门,没有回头看明翡此刻的表情。

    明翡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知道。

    猜不到。

    她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越是喜欢的人,越是不敢去猜,越是无法猜透。

    她所精通的概率学也算不中人类在爱与被爱时的想法。

    所以,索性不去猜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那就不是喜欢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随时都处在不确定的情境下,一颗心偶尔在南极边缘的威德尔海里浮沉,偶尔又被拿出来在亚利桑那州的阳光下曝晒。

    唯一确定的是,忍不住随时随地展现出来的心意。

    因被听完对话,而正处于满心慌乱中明翡闻言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茜微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她一时恍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手指暗暗扣进掌心,只气自己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掐不进肉里,唤不醒这场梦。

    声音有点干涩,明翡的声调踩在梦碎的边缘:“那微微你也觉得,我可爱吗?”

    “嗯。”一点犹豫都没有。

    哪种可爱呢?

    看见杂物店的毛绒玩偶会觉得可爱,看见肥嘟嘟软乎乎的人类幼崽也会觉得可爱。

    但那都跟她无关,跟成年人有关的可爱,通常和另外一个词挂钩。

    这个词叫作喜欢。

    可是,喜欢也会分成很多种呢。

    盛茜微回到客厅,坐上沙发,明翡也坐了上去,拿起旁边的抱枕,顺便递给盛茜微一个小熊公仔,她接了过去。

    明翡家里很多玩偶抱枕,她喜欢这类毛绒绒的东西,抱着会很有安全感。

    明翡抱着个粉猪玩偶,揪着它的鼻子,明明想大声问出来,可说出口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就只是可爱吗?”

    “嗯?”盛茜微没有听清楚。

    明翡哼哼唧唧又说了遍,声音越说越小。

    盛茜微端起明翡做的水果冰粉,里面的冰都快化了,碗身冰冰凉,她用纸擦去碗身沁出来的冰水,才递给了明翡。

    她问:“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有听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现在已经没勇气了。

    明翡接过冰粉,舀起一大勺糖水,抿了口,凉意浇熄她一时的冲动热火,她说:“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首好听的歌,想要哼一哼。”

    在高铁上的时候,微微说过——只有心动的那一刻,才能确定,自己喜欢的对象,会是什么性别,是什么样的人。

    微微是会喜欢女人的吧。

    她都没有毅然决然地否认,就是说,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可明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对于盛茜微,能有哪一刻,足够令其心动。

    而且,算了,没可能的啦。

    求求自己,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盛茜微似有几分兴趣,问道:“是什么好听的歌?”

    明翡随便哼了几句。

    盛茜微凝眉回想,与记忆比对后道:“不是同一首。”

    明翡死鸭子嘴硬:“就是这首,微微你刚刚都没有听清楚,其实就是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