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痛得发疯,在地上拼命蹦 ,元清杭走过去,蹲下身按住它,仔细一看。

    果然是低级的邪物,名叫畜鱼。在水中生活,却不以别的鱼虾为食,只爱吃落水人的尸体。

    久而久之,身上就带了怨气,但是毕竟级别低,也没什么修士专门去猎杀它们。

    他看了看,抠开鱼鳃,果然,下面有一颗极小的计分珠。

    挨个随手捏爆了几条鱼鳃下的珠子,腰上的玉牌涨了十几分。

    就在这时,湍急的水面上,又是一群鱼群高高跃起,向着他们这边龇牙咧嘴冲过来。

    “啧啧。是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吸引了它们么,怎么前仆后继的?”厉轻鸿一边惊奇,一边撒出一片银针,将新的一群鱼击落,下雨般扔向元清杭,“接着!”

    元清杭也不客气,行云流水地拦下鱼群,一一捏爆计分珠:“干脆我们编张网,拦在水里,或者直接用爆破符……咦!”

    他忽然停下手,眉心紧皱。

    不对,这畜鱼明明只爱吃水中的死人腐肉,为什么要一再攻击他们这两个大活人?仟仟

    他飞快地住了手,向厉轻鸿叫:“走,去上游!”

    畜鱼欺软怕硬,在水中往往屈服于更强大邪恶的东西,让它们违背本心,来撕咬活人,只有一个理由。

    除非上游的水中,有什么逼着它们用活人血肉进贡!

    ……

    沿着水流飞奔而上,这一带的山中似乎没有什么密集的阵法,天光也露出了点本来的颜色。

    金红色的夕阳挂在青山间,周遭暮色四合,暗红色的霞光映在山间,元清杭他们刚刚绕过一道小山坳,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坳背后,一条瀑布从高山上飞流直下,落在下面的一处山涧中,形成一片深水潭,水色碧绿,却并不清澈透明,浓黑得像是一块墨玉。

    波平如镜,可是低头凝视,却又似乎能看到深处的隐隐暗流,藏着无尽杀机。

    水下,不仅有东西,而且还有水阵!

    就在这时,忽然间,另一边的树丛中,一阵乱动。

    十来个人的头冒了出来,显然也是刚刚赶到,一看见元清杭他们,全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众人背后,一个白衣公子长身玉立,拨开齐腰草木,向这边遥遥望来:“……黎小仙君?”

    正是宇文离。

    元清杭笑吟吟冲他挥挥手:“宇文公子,你好啊。”

    宇文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的腰牌,悄悄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分数已经接近一千二百分,而元清杭也就刚六百多分,看来两个人单打独斗,能找到的猎物还是有限,总分也低。

    “这么巧,黎小仙君也是路过吗?”他和声道。

    元清杭微微一笑:“是啊,和宇文公子你一样。”

    宇文离眼神一闪,笑容温柔:“我们正打算找地方休息,这里背风靠水,正好可以生火烹饪。黎小仙君急着赶路的话,先走一步就好。”

    元清杭笑得比他还要诚恳:“更巧了,我和师弟也打算在这儿一边看夕阳,一边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两人一个比一个客气,心里却都像明镜一样:对方显然也猜到了这水里有积分极高的大东西!

    他俩打哑谜,旁边有人可忍不住了。

    一个弟子战斗了一天,得到的积分不少都要分给宇文离,正指望这一次找到个大的,好多分一点,眼见着元清杭在这里装不懂,心里不由烦躁无比。

    他高声叫道:“我们宇文家追踪线索至此,正要下水恶斗。既然黎小兄弟没有正事,还请避让一下!”

    元清杭似笑非笑看看他,又看看宇文离。

    宇文离心里暗骂那个同门愚蠢,可也只得顺口接道:“哈哈,黎小仙君劳累一天,不如就在一边观战,到时候猎到的分数,我分你们两成,你看如何?”

    这话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可在宇文家一众弟子耳中,已经是大大的抬举。

    本来就是同时到达,什么力气都不用出,白得两成积分,也就是看在这人是药宗天才的分上而已。

    可是对面的少年却依旧笑得诚恳:“我倒不累,无需休息。要不这样,我和师弟负责出手解决这东西,积分分你们三成。”

    宇文离收起了笑意,认真看向元清杭:“在下对名次并不看重,奈何身负家族期望,不敢懈怠。这个分数,我怕是不能不争。”

    元清杭叹了口气:“真的巧了不是?家师也有命,说不拿回第一,回去就活活打死。”

    饶是宇文离脾气好、心机沉稳,也有点微微的恼怒:这就是摆明了毫不退让,一定要争夺就是了。

    “我若是提议各凭本事一起上,谁能杀到就算谁的,似乎又有点不公平。”他道,向身后微一摆手,十几名弟子立刻散开,隐约呈现出攻击阵形。

    “毕竟你们只有两个人,不是吗?”他淡淡道,语声和气,却隐约强硬。

    对面的元清杭还没答话,厉轻鸿已忽然长笑了一声。

    他手指微微一动,一片黑雾扑向了身边的树丛,顷刻之间,那片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就枝干倒伏,奄奄一息。

    再看叶片,更是枯黄焦黑斑驳,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

    “人少?”他笑得甜美,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你们死几个,不就一样了吗?”

    元清杭咳嗽一声:“鸿弟,大比中禁止残杀别家弟子。”

    他转头看向宇文离,诚恳道:“别理他胡说。他负责下毒,我保证给你们都治好。”

    宇文离:“……”

    那些弟子一愣,看看那枯死一片的树木,不约而同,慌忙都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就忘了,对面这两个人,在昨天的第二轮用毒考校中,都是前三名。

    这个狠厉的美貌少年,更是个把蛊雕削去四肢、只剩一段躯干的主!

    第26章 危机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的深潭里,忽然水花翻腾,原本平静的水下,一个巨大的黑影逆着夕阳,腾出水面。

    浑身黝黑,鳞片闪着铠甲一般的冰冷光辉,背鳍残破,尾巴只剩下森然白骨,竟是一条巨大的畜鱼死灵!

    一摆尾巴,畜鱼势如闪电,游到岸边一个宇文家弟子身前。

    再一张口,那名弟子已经被它咬住,一条腿整个被吞进巨嘴里。

    那年轻弟子高声惨叫,断腿处鲜血狂喷,立刻痛得昏死过去。

    一道白衣身影拔地暴起,宇文离手中利剑闪电般刺向那巨型畜鱼,正中它一边眼睛。

    畜鱼嘶吼一声,庞大身躯跌回潭中,嘴里的那名弟子也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落下的地方距离元清杭近,他急速甩出一张定水符,一片水域短暂被冻,那人昏迷着落在了坚硬的水墙上。

    元清杭的扇柄随即飞出了一道细细的银索,拦腰缠住了那人,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回到岸边一看,左腿从大腿根部整齐断开,断腿已经不见了,想来已经到了畜鱼的腹里。

    宇文家虽然是术宗,可队伍里也配有医修,赶紧跑了上来处理救治。

    可伤情实在凶残,腹股沟那里虽然已经扎住了,可是稍微一动,又崩裂开来,继续血流不止

    元清杭在旁边看着,还是不忍心,扔了个小瓷瓶过去:“用这个。”

    医修慌忙接过去,倒出里面的药粉,撒在伤者断腿上,果然,伤口瞬间止住了汹涌的血流。

    厉轻鸿看着那浅绿色药粉,肉疼地轻声嘀咕:“他也配?”

    昏迷的那名弟子微微睁开眼,眼神恍惚。

    宇文离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俯下身,亲自将药丸塞进他口中,温声道:“这药是老爷子上次生辰宴上赐我的,可以固元续命。你先吃了。”

    那人挣扎了吞下去,眼中含泪,看向他的眼光满是感激。

    旁边的弟子们默不作声,心里也都隐约动容。

    修仙之路漫漫,一生中随时都能遭遇不幸,也都是意料中的事。

    这人大腿已残,再没机会提升境界,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哪里值得再耗费资源。

    宇文离给他服用这种珍贵丹药,虽然毫无必要,却也有情有义。

    宇文离站起身,看向元清杭:“那我换个提议。”

    元清杭道:“愿闻其详。”

    “我们携手击杀这东西,积分六四分。谁运气好,给了最后一击,得六成。你看如何?”

    厉轻鸿还要讥讽,元清杭却毫不迟疑,张口答应:“如此再好不过了,就这么定。”

    两人都是极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携手迅速解决,再各自赶往下个积分点,才是最优决策。

    斤斤计较、意气用事,最后打个头破血流,那才是蠢之又蠢。

    元清杭和宇文离沿着水潭走了一圈,又同时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飞天瀑布,心里都有了计较。

    宇文离试探着问:“水深滩险,黎小仙君怎么看?”

    元清杭看看逐渐西落的夕阳,干脆利索地道:“宇文公子家学渊源,一定也看出了这里依照山势水情,布下了水形阵。”

    宇文离道:“是。畜鱼原本已经成精,生前盘踞此处,死后靠瀑布和潭水滋养,得以不死不灭。布阵的宗师在水中作法,困住了死灵,也因此激发了它的暴躁嗜杀。”

    元清杭笑道:“阵名蛟行涧,古法中有记载。”

    宇文离目光奇异:“黎小公子的那位女师父,医药和术法双修?”

    元清杭笑得云淡风轻:“那倒不是,说拿不了第一就打死我的,是另一个师父。”

    宇文离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才转回水面:“圈定水面的阵眼后,我们宇文家的人负责守住,我俩一同下去?”

    这法子宇文家出力固然多些,真正下水的两个人才是击杀恶灵主力,也公平得很。

    元清杭欣然点头:“可以。”

    厉轻鸿在一边悻悻插嘴:“那我干什么?”

    宇文离只当听不见,这美貌少年又不是他家的人,他自然不便差遣,元清杭赶紧道:“你是自由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负责查缺补漏。”

    厉轻鸿皱了皱眉,喃喃道:“自由人?……”

    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脸色好看了许多:“知道了,反正根据形势,伺机行事就是。”

    元清杭连连点头:“对对,总之灵活变换位置与职责,岸上的防守、和这些人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厉轻鸿欣然应允:“好。他们要是再有人断胳膊断腿,我尽量抢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