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杭铁扇中银索飞出,缠向他的手腕:“你觉得呢?”

    宇文离身形急纵,闪过杀机四伏的银索,冷笑:“想洗清自己的冤枉?没用的,没人信你,除了宁夺。”

    元清杭淡淡道:“为我自己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想要阻止这场喜事。”

    宇文离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俊秀温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狰狞之色:“元少主,这又关你什么事呢?坏人姻缘,会天打雷劈的。”

    随着这一句,他袖中灵蛇倏忽飞出,像是一道黑色闪电,一口咬向元清杭的咽喉!

    元清杭一声轻叱,扇柄中飞出一张符篆,迎面贴上了那只傀儡蛇的头,正中它一侧红眼。

    电光闪烁,那只眼睛忽然“砰”地一声爆开,傀儡蛇的身子软塌塌垂下。

    银索猛地缠住了那半截灵蛇,用力一扯,蛇骨寸寸断裂,散成了数段。

    “宇文公子,你不该打澹台小姐的主意的。”元清杭道,“你要娶别人,那和我们无关。可你要娶她,我们就一定要管。”

    “你们?你们是谁?”

    元清杭道:“澹台夫人临死前拜托过我和姬叔叔,求我们照顾她那苦命的女儿。我们既然答应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杀兄仇人。”

    这话一出,不仅宇文离脸色奇异,大厅里的众人更是愕然不解。

    澹台夫人不是在姬半夏和元清杭杀上澹台家时,不幸被他们所害吗?

    拜托他们照顾女儿,这又是什么胡话?

    元清杭一边和他鏖战,一边继续道:“澹台明浩私下勾结幕后凶手,改变了万刃冢出口,导致自己儿子最终身死,偏偏这事又被妻子听见,才杀人灭口。”

    他声音越来越快:“宇文公子,你那晚也在当场,真的没发现任何异常吗?!”

    第92章 杀夫

    大殿中,激烈的喧哗骤然响起,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大。

    澹台明浩身子霍然立起,脸色沉沉,长袖急伸,正击在那水幕墙上。

    水花飞溅,景象顿时模糊起来。

    旁边,宇文瀚长啸一声,手指急弹,一串凌厉的水珠凭空闪现,激飞向那破碎的水幕,一瞬之后,水面又波平如镜,重回完好。

    “澹台家主,既然要听,就全都听完。难道只选择听诬陷我们宇文家的话?”他胡须抖动,高声喝问。

    澹台明浩一张和气的脸上全是阴霾:“宇文离确有杀我儿之嫌。可他接着顺口构陷,难道我还坐着等他血口喷人吗!”

    宇文瀚冷冷看着他:“说我宇文家的就可信,说你澹台家的便是构陷。澹台家主,你好大的脸面!”

    这边大殿中剑拔弩张,那边婚房中,两人还在继续交手。

    大红婚床塌了半边,元清杭手中白玉扇寸寸紧逼,将宇文离逼向床边:“宇文公子,我还有件事很好奇 你是真心爱慕澹台小姐,还是贪图她现在的资源和身家?”

    宇文离一直保持着温柔表情的脸,终于彻底冷下来,他手中宝剑忽然剑光暴涨:“你住嘴!”

    元清杭身形急退,从容闪开:“戳到你的痛处了吗?还是你怕了?你是不是怕澹台小姐知道后,也绝不愿自己的枕边之人,手里沾着兄长的血!”

    宇文离额边一缕黑发狼狈地散落下来,手中宝剑邪气越发四溢,一双凤目全是疯狂的杀意:“她会信我的,全天下的人都辱我嘲我,她也不会!”

    元清杭冷冷道:“是吗?”

    他的身形轻灵一闪,手掌在床头柱上用力一拍。

    空气隐约波动,疯狂扭曲,一个天衣无缝的遮蔽阵骤然碎开。

    一个男人面上一片僵硬,诡异又阴森,只一双眸子淡若琉璃,清透无情。

    他独身站着,身前立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子。

    正是盛妆的澹台芸。

    她脸上胭脂透着嫣红,容颜明丽,平时素淡的发髻如今高高挽起,上面珠钗华美,明珠颤动。

    可是她的脸上,却早已满是道道泪痕。

    宇文离的身子,忽然一顿,彻底僵在了几步之外。

    他怔怔看着澹台芸那陌生而绝望的眼神,沉默半晌,脸上才恢复了一点平静。

    “芸妹,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柔声道,却不知怎么,语声已经带了点颤抖,“这是魔宗妖人在栽赃陷害。”

    ……

    大殿外面,澹台明浩惊呼一声:“姬半夏!”

    他身子疯狂纵起,向着新房的方向急冲而去。

    陈封率先长身而起,厉声高呼:“诸位仙长,不管这小魔头说的话可信不可信,现在先联手将他和姬半夏拿下,再慢慢拷问不迟!”

    这一年多来,仙魔两道之间冲突不断,姬半夏和厉红绫带着手下,不仅要在多处防御仙宗袭击,也常常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手中也是人命累累。

    陈封这振臂一呼,不少仙门中人都红着眼睛,纷纷回应:“陈殿主说得是,先擒下,叫姬半夏这个恶贼血债血偿!”仟仟

    宁程站起身,手中宝剑剑锋清冷,他凝视着水幕上的姬半夏和元清杭,竟没有立刻动身。

    木安阳瞥了他一眼,微微诧异。

    “宁掌门?”他轻声询问。

    宁程转头看向他,神色有点奇异:“今晚可真是热闹。”

    木安阳一怔,正要说话,目光瞥见大殿一角,神色骤然一变。

    “大家小心,闭气!”他提声高呼。

    边角上,鲛油灯前,几个侍女手掌扬起,正在往一排油灯中撒着什么。

    原本这举动并不奇异,可是木安阳一眼看去,正捕捉到其中一个少女目不转睛看着水幕,嘴角噙笑,眉梢灵动。

    哪有澹台家的侍女会用这种神态看着魔宗的人!

    已经晚了。

    那少女正是朱朱,见他看来,口中一声哨音响起,大厅四角,好几个少女急晃,各处油灯和烛光尽灭。

    一片黑暗中,浓浓的烟雾骤然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袅袅散开。

    几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各处响起,朱朱倏忽不见,只余下一道清脆语声:“毒雾入体,神仙也难救,诸位仙长小心啦!”

    木安阳一扬手,一片青色细沙向着空中的浓雾散去。

    盐粒一般的细沙遇到那烟雾,瞬间融化,甜香之气也随之大减。

    大殿里一片兵荒马乱,咒骂的、惊叫的,片刻之后,迷雾渐散,甜香消失。

    可是再看厅中众人,终究还是有一些脸色发青,身体摇晃,显然是不小心吸入了毒气。

    在座的不少是医修世家,立刻有人着手救治,片刻之后,就有人高叫:“毒药厉害,不易解!”

    厉轻鸿眼望水幕,身子一动,木安阳却第一时间看向他,温声道:“相见不如不见。你现在的身份,去了不免尴尬。”

    厉轻鸿苍白的脸上阴晴不定。

    木安阳站起身来,低低轻叹一声:“我这就去追击魔宗,你且坐着就好。”

    说完这句,他纵出窗外,向着远处的人影急追而去:“休走!”

    厉轻鸿手中的灵匕首轻轻一动,一抬头,正看见商朗那复杂的眼神。

    他忽然一声冷笑,不再看商朗,拔脚向父亲木安阳追去。

    ……

    外面,挂在庭院中的灯笼也都全被弄熄,林木幽深,处处溢出鬼气森森。

    一串女子笑声在前方若隐若现,木安阳一剑扫去,向发声出荡出片片寒芒:“妖女,留下解药!”

    重重树影中,一片灵力波动闪过,早已布好的传送阵及时打开,不停有魔宗的人急冲而来,踏入阵中,从容遁走。

    霜降早已藏在阵眼附近,正在一一接应,眼看木安阳剑光袭到,她蔑笑一声,扬手打出数张备好的符篆。

    剧烈火光闪过,空中一片烈焰熊熊,将迎面而来的木安阳瞬间逼退。

    霜降一撇嘴,眼看着同伴都已经脱险,正要也冲进传送阵,忽然之间,旁边的树影中,一道身影闪出。

    寒光骤起,匕光森然,刺向霜降。

    霜降一抬头,正看到一张熟悉面孔,身子一僵,便忘记了躲闪。

    一簇血光迸溅,她的胳膊顿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伤口,踉跄着靠在树上。

    厉轻鸿一身青翠衣衫,立在黑色夜幕中,冷冷看着她。

    霜降臂膀上血如泉涌,怔怔抬头看着他:“厉少爷……”

    这一句,却像是捅到了什么不能触碰的伤口,厉轻鸿忽然嘶声叫:“你眼睛瞎了吗?我是堂堂神农谷的长公子,我姓木!”

    霜降急急喘息几声,望着他身上华贵衣饰、发间神柳簪:“谷雨姐姐一直很惦记你,她……”

    厉轻鸿猛然截断她:“我已经警告过你们,别出现在我面前。怎么,觉得我不会杀你们吗?”

    霜降嘴唇轻颤,泪水涌出眼眶:“厉……木少爷,小少主就在那边,你不帮帮他吗?”

    厉轻鸿身子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木安阳,再望向霜降。

    他声音沙哑,慢慢道:“少主?……是啊,我从小就知道,他是我的少主,我要一辈子辅佐他,听他的话。可是凭什么呢?”

    他幽黑的眸子中,慢慢浮起怨恨和不甘:“我原本就该是仙门长子,身份尊贵,也该备受娇宠和瞩目。如今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魔窟挣脱出来,怎么,你们还要我回去,做一条狗吗?”

    说到这里,他眼中凶光大盛,屠灵匕首黑气更加浓郁缠绕,就想向霜降刺去。

    旁边的树丛里,几道黑色身影忽然闪出,正是断后的赵庭安和两名手下。

    两名手下袭向厉轻鸿,赵庭安则一把抓紧霜降,就想将她拉入传送阵。

    厉轻鸿脸色阴沉,屠灵阴气绽放,“唰唰”几下,鲜血纷飞,那两个魔宗少年齐声惨叫,被瞬间逼退。

    “屠灵”匕方向一转,刺向了赵庭安的后背。

    赵庭安只觉得身后一阵阴寒刺骨,心中大骇,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急闪,可是却躲不开那快如鬼魅的寒光。

    血光漫天,他的半条手臂被那吹毛断发的匕首一刀斩断,高高飞上半空。

    他惨叫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出一张元清杭留给他的爆炸符,火光闪过,四周一片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