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瀚脸色难看:“你说他和离儿一直纠缠在一起,又说他对我们宇文家似乎没有敌意。怎么,你怀疑我们宇文家背后参与此事?”

    元清杭笑吟吟给他斟满酒杯:“没有啦,我若是信不过您,哪里还会和您说这些?”

    他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这背后的阴谋,就正好被这个人串了起来,倒未必是说,百舌堂堂主才是最大的主谋。”

    ……数里外,宇文离一边沿着傀儡蜈蚣的方向急速前行,一边留神倾听着耳中传来的声音。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那瘸腿侍卫小声问:“离少爷,出了什么事?”

    宇文离定了定心神,眼望前方,缓缓道:“阵眼就在前面,放信号通知宁掌门,叫他带澹台明浩来攻阵。”

    瘸腿侍卫猛地一惊:“为什么我们不上?”

    宇文离冷冷道:“因为我祖父在前面,你觉得我要怎么亲自出手?”

    ……

    大树下,宇文瀚眉头紧皱,半晌迟疑道:“会不会是商渊在背后主使?”

    元清杭摇头:“不像。商渊最大的诉求,应该还是要吸用别人金丹爆体时的灵力。像现在这样直接暴力威胁索取就是了,哪里需要如此处心积虑?”

    宇文瀚想得头疼,生气道:“商渊我们打不过,那个什么百舌堂堂主还打不过吗?想办法将他擒住,严刑逼问就是了。”

    元清杭一拍大腿,笑道:“我也是这样想。那个人虽然身法诡异,术法高超,可是有您和姬叔叔坐阵,哪天遇到他,您二老一起出手,揪住这人的狐狸尾巴,把他脸上那团黑雾彻底扒下来才好!”

    他本就性格洒脱随和,和老人家说话也不唯唯诺诺,月光下,这样得意大笑,更显得星眸俊眉,神采飞扬,无比张扬恣意。

    宇文瀚被他逗得心情大好,跟着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看向元清杭的眼神却有点发怔。

    不知不觉,他止住了笑,试探问道:“对了,你今年多大了?父母又是何时离世?”

    元清杭道:“我今年十九啦,父亲在我出生前便已经亡故,母亲死于难产,所以我并未见过他们。”

    宇文瀚犹豫了片刻,又问:“坊间说你母亲是元佐意胞妹,夫婿身份成谜,你总归知道你父亲是谁?”

    元清杭摇摇头:“姬叔叔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不知为何,却不愿意告诉我。”

    宇文瀚怔怔出神,道:“你就不好奇么?哪有孩子不想知道生身父亲是谁?”

    元清杭道:“姬叔叔既然不愿意说,必然有他的道理。或者是我父亲抛弃妻子,又或者是他身份尴尬、不是什么好人。”

    宇文瀚不知怎么,却有点莫名生气:“胡说!能生出你这样仁厚聪慧的孩子,你父亲一定也是极为优秀之人,怎么能这样胡猜一气?再说了,认祖归宗乃是天经地义,你们魔宗中人怎么一点道理也不讲,就连姓氏都不跟着父亲一族?”

    元清杭不以为然道:“我父亲又没养过我,他们家族的人更是连寻都没寻过我,我为什么要跟他的姓?我娘才是千辛万苦,为了生我难产而亡,我跟我娘的姓,才是天经地义。”

    他毕竟是现代人思维,这样说出来理直气壮,可听在宇文瀚耳朵里,却大大的离经叛道,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个小魔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元清杭笑嘻嘻不语,又给他酒杯里倒了一杯酒,心里暗暗发笑:“这老头儿可真别扭,我姓圆姓方,关他宇文家什么事?”

    ……

    一老一少正聊得欢畅,不知不觉,远处天色变得更加漆黑,正到了黎明前时分。

    忽然之间,他们身后的大阵屏障外,就是一阵剧烈抖动。

    他们身边的阵眼所在,此刻也迸发出一道微光,伴随着巨大的灵力波动。

    两个人同时对视一眼,心里有如明镜:有敌人来犯,正在攻击!

    原本也没指望这大阵的阵眼一直不被发现,所以在深夜也要布置值守,只是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外面的术宗高手不外乎是澹台明浩和宇文离,若是宇文离的话,这可就难堪得很。

    元清杭小声道:“宇文前辈,您暂避也好,我和姬叔叔来应付。”

    宇文瀚脸色涨红,正要说话,前方已经传来了一声桀桀冷笑。

    澹台明浩的声音回响在外面,带着仇恨和狂躁:“小魔头,我看你能在里面躲多久?……”

    宇文瀚心里猛地一松,飞身跃起,大声喝道:“澹台明浩,你还没死?”

    元清杭更是不甘人后,笑嘻嘻大声叫:“澹台老贼,你刚砍了自己的手臂,也不怕伤口发烂发臭,这就又来讨打么?一只手画符可不方便……”

    眼望着不远处忽然出现的澹台明浩,他忽然一顿,说不下去。

    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已经不人不鬼。

    刚刚被砍下不久的胳臂本来齐肩而断,而现在,上面竟然生了一条野兽的前肢,接口处鲜血似乎尚未凝固,上面密密麻麻长着些纵横交错的血管和青筋,直接裸露在外面。

    随着澹台明浩一挥手臂,那条兽类前肢猛然扬起,泥土纷飞,岩石崩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犁沟。

    元清杭看着那条诡异的兽肢,叹了口气。

    “你可真疯啦。不喜欢做人,喜欢做畜生。”他充满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样逆天接驳兽体,血脉混乱,迟早死得比爆体还惨些。”

    澹台明浩死死盯着他:“就算我死,也要先把你碎尸万段。”

    元清杭奇道:“断你手的人是姬叔叔,杀你儿子的另有其人,你倒好像最恨我些?”

    澹台明浩脸上肌肉疯狂抖动,嘶声恨道:“是你害了素素,是你毁了我大好姻缘,我整个宗门衰败,都是自你而起!”

    元清杭目瞪口呆,半晌点点头:“对对,都是别人逼你害你。你接上兽肢挺合适的,因为你本来就是个畜生。”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晃,已经通过阵眼,瞬移出了大阵。

    孤身闪到澹台明浩身前,他身法奇快,白玉扇骨狠狠敲向澹台明浩断臂:“缝得结实不?我扯下来试试!”

    澹台明浩怒吼一声,身子急闪,兽肢猛然血管绷紧,上面毛发竖起,反手向元清杭胸口抓去。

    与此同时,他口中一声呼啸,地下忽然钻出无数巨型蚯蚓,个个头生血色肉瘤,向着那处隐藏的阵眼疯狂攻去。

    虫群如潮,瞬间围住了阵眼,找到了埋在地下的阵旗,张开口器,用力啃咬。

    刚刚啃了几下,空中风声翻涌如浪,一只黑色傀儡鸟凌空飞下,向地下一条巨型蚯蚓当头抓下,顿时血瘤劈裂,那蚯蚓疼得疯狂扭动,满地翻滚。

    宇文瀚威风凛凛,坐在巨鸟背上,指挥着巨鸟再一爪抓向另一只蚯蚓。

    瞬息之间,巨鸟爪下已经血肉模糊,蚯蚓碎肢乱蹦。

    老头儿冷笑一声:“驱使这种毫无灵智的脏污兽类,南澹台家也只剩下这点不入流的本事!”

    澹台明浩却似乎毫不心疼,兽肢一边疯狂袭向元清杭,一边呼啸不停。

    无穷无尽的蚯蚓群从地下钻出,最大的那些肢体上鲜血淋漓,竟像是短时间被催生成巨大体型,导致皮开肉绽,而因为这疼痛,这些虫豸也变得狂躁无比,攻向阵眼的力气也大得出奇。

    元清杭抽空扬手,一把符篆扔向蚯蚓堆,顿时炸得那边一片血污,可很快,更多的软体虫豸又纷至沓来,纠结在了阵眼处。

    澹台家的驭兽术毕竟冠绝天下,在这种山野之地,可以驱使的虫豸鸟兽源源不断,竟似是有用之不尽的补充,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150章 胁迫

    元清杭扇子赫然抖开,十几道锐利的刀锋之意骤然散开,钉上了地上为首的几只巨型蚯蚓。

    妖刀斩虹已经碎成片片,可是这些零散的兵魂融入了元清杭的白玉扇后,却日渐融合自如。

    这样和澹台明浩交上手,不仅以金丹中期的修为能打成平手,甚至更有隐约的压制之势。

    他这一分心击杀蚯蚓,澹台明浩一个瞬移,鬼魅般闪到他身侧,兽爪带着腥风,向他脑门劈空抓下。

    元清杭扇子迎面一档,架住了攻势,那兽爪在坚韧扇面上划出了一道裂痕,带出一串火星。

    澹台明浩阴森森道:“小小年纪已经金丹中期,倒是和你舅舅一样资质逆天。只可惜也和他一样,必然短命夭寿。”

    元清杭扬手向远处那群汹涌虫群打出一串燃烧符,烧得虫群一片焦臭。

    他呸了一口:“我舅舅顶天立地、傲视天下,你这种无耻下贱之人,提到他的名字都叫人恶心。”

    那边,宇文瀚高声道:“你专心对付他,虫群这边我来杀!”

    元清杭应了一声,从宇文瀚先前给他的储物袋中摸出几件东西,劈手扔去:“这个!”

    几只巨大的机关禽鸟扑棱棱飞起,身上羽毛根根锃亮,凶猛地冲入了虫群,利爪道道划下,将无数蚯蚓和虫豸的身躯割断。

    空气中血腥气味扑鼻,残肢碎肉纷飞。

    元清杭和宇文瀚都是传送出了阵外,这么一会儿工夫,阵内的不少术宗弟子也都纷纷赶到,从特定的传送点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澹台家的门人也都紧跟着赶到,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元清杭一边和澹台明浩缠斗,心里忽然一惊。

    不对,姬叔叔呢?附近的值夜弟子都赶到了,他怎么可能不被惊动?

    像是应和他的疑问,忽然,大阵对面的深远山林中,一道剑光波动凌空而起,正带着元清杭熟悉不过的剑意。

    宁程的剑!

    随着那剑光,另一股熟悉的鬼阵气息也无声铺开,邪气肆意,孤傲冷漠。

    正是姬半夏的手笔。

    而这两股力量交锋的地方,正是另外一处隐藏的阵眼。

    一瞬间,元清杭心里雪亮:姬半夏发现了宁程偷袭他处,已经赶去了,正在交手!

    可是不对,宁程一个剑宗高手,并不擅长阵法,他是怎么发现阵眼的?

    忽然之间,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宇文离这个混蛋,除了他没别人!

    他脸色如冰,手指一捻,一簇浓碧色的轻烟从手中飘出,直扑澹台明浩。

    澹台明浩刚刚吃过他大苦头,对这些邪门手段警惕非常,立刻屏住了呼吸,闪身而退。

    可是元清杭却比他更快,扇子中飞出一道银索,封住了他的去路,又是一道轻烟飞去,绕上他手臂:“早说了,接上也没用!”

    那轻烟遇皮肉便钻,顿时侵入到了澹台明浩的伤口之下,澹台明浩死咬住牙关,才忍住了剧痛钻心。

    他又惊又怒,心里又害怕无比,低头一看,只见刚接好的断臂处已经隐约渗出了丝丝黑血。

    “你、你……”

    元清杭冷冷站在不远处,一双明眸中尽是讥讽之意:“是不是我以前看上去太好说话,以至于你们这些人渣对我有什么误解?”

    不等澹台明浩反应过来,他忽然冷声喝道:“所有仙门术宗弟子,全部回阵内,不用出来!”

    他平时一向笑嘻嘻的,为人平和,这忽然高声命令,不知怎么,却自有一种威严。

    那些年轻弟子大多受过他的好处和恩惠,竟是不由自主纷纷应和:“好!”

    一大堆和澹台家门人缠斗的术宗弟子纷纷施术,手里的接引符一闪,全都重新闪回了阵内。

    元清杭轻叱一声,空中小蛊雕忽然凌空而下,元清杭一跃跳上它的背,向着宇文瀚急冲而去。

    在空中伸手一捞,他将宇文瀚也接上了雕背,两人一起飞上半空。

    居高临下,他再不心软,手间一片黑雾急撒而下,笼向下面的人群和虫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