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男人道:“那当然。百舌堂屹立不倒多年,就靠这个谋生。”

    元清杭笑道:“是吗?既然靠贩卖消息为生,那这个秘辛本可以开出一个天价,百舌堂又为什么始终没有卖给宇文家呢?”

    身后一片静默,元清杭体会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寒意,浑身肌肉绷紧,指尖捏紧了那根紫色的毒针。

    好半天,身后的声音才缓缓道:“看来你和宇文瀚果然已经相认了。”

    元清杭笑道:“所以你看,秘辛待价而沽,有时候会忽然贬值。”

    那人道:“旧事纷扰,不是我们今天的议题。元小少主,本来我正在为一件事头疼,还没想好要怎么促成,忽然遇到你闯上门来,说不得,只有请你帮一个小忙了。”

    元清杭欣然道:“堂主请说,没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的。实在不好商量,你反正也会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身后的男人大概也没见过这么随意的讨价还价,半晌才斟酌开口:“元小少主,商渊和仙门诸家这场巨变,也折腾这么多天了,你想不想早点了结?”

    元清杭叹了口气:“比谁都想。”

    “想商渊死,就要快点动手。等他再慢慢找寻金丹补充,后果无人能料。”男人声音变幻,低沉又柔和,带了点蛊惑人心的诚恳,“抓紧时间设个圈套,将他一举狙杀,才是上策,不是吗?”

    元清杭凝神细听,道:“这当然好,可是谁能保证狙杀他?”

    身后的男人轻声一笑:“元小少主觉得这里如何?……”

    随着他的话音,原本寂静的墓园里忽然荡起一阵阴风,一排排惨白的墓碑边,似乎有极轻的呼啸声响起。

    元清杭心里暗暗发怒,冷冷道:“堂主也很精通术法呀,只是不知道这样惊扰尸骸,是不是有损阴德了点?”

    墓园之中,都是苍穹派历代的剑修埋骨之处,这人略略施术,竟然隐约有利用阴气作祟的意思!

    身后的男人丝毫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姬半夏擅长鬼阵,还不是到处惊动野尸厉鬼,怎么,魔宗的人做起来就是天经地义,我做就是丧尽天良。元小少主,你这两套尺度,用得倒是娴熟。”

    元清杭怒道:“他用的都是无名野尸,你惊扰的是苍穹派历代君子!”

    身后的男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飘忽变幻:“商渊杀戮无数,早已人命累累,苍穹派历代仙君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他的恶行,从地下跳出来又何妨?元小少主,你可真是迂腐得可笑,这时候,又真的像你父亲啦!”

    元清杭一时语塞,喃喃叹气道:“你接着说。”

    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语调加速:“先在这里布下杀阵,你们和商渊在此决一死战,最后关头,我保证能将他一举狙杀,就这么简单。”

    元清杭皱眉沉思,道:“怎么布杀阵?”

    “据我的消息,姬半夏已经不在你身边,对吧?”男人道,“我不放心由他掌控一切,这里的阵法,由我负责。”

    元清杭心思急转,道:“你能行?”

    男人微微一笑,手掌在身侧树干上一拍,墓园中所有的墓碑忽然颤动不休,盘旋的阴气带动无数泥土簌簌落下:“天下术法,一通百通。论到鬼阵精通,我虽然不如姬半夏,但是也已经足够。”

    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却隐含极高的术法修为,元清杭看在眼里,暗暗心惊——这话说得没错,术法修炼,虽然个人所学各有擅长,可真正的高手,自然是触类旁通。

    就好像他自幼跟在姬半夏身边学艺,符篆、阵法,御兽驱灵,都有所涉猎。就连号称精通机关傀儡术的宇文家、善于御兽驱灵的澹台家,也不是说他们的族人就只会这一手。

    原来这神秘的百舌堂堂主,竟然也是个隐藏的术宗高手,除了先前展现出来的瞬移术惊人,就连鬼阵的驾驭,也颇是精通。

    元清杭缓缓道:“你的意思是,由我们出苦力,将商渊的灵力耗尽,最好打个你死我活,再由你出面收割战绩?”

    男人毫不羞惭:“大抵如此。”

    “可百舌堂向来隐居幕后,现在要抢这个奇功,似乎有点说不通?”元清杭道。

    男人笑得轻松:“或许我还能有点别的好处,但是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元小少主只要说同不同意?”

    元清杭眼珠一转:“商渊为什么会愿意踏入这里?他老奸巨猾,难道不怕这里变成姬半夏的主场?”

    “因为有巨大的机会在引诱他。”男人轻描淡写道,“到时候,仙宗的人会被设计,伤亡惨重,最后被逼入这里,商渊面对着无数伤残的金丹高手,为什么不心动?”

    元清杭背脊猛然一僵:“什么叫仙宗的人会伤亡惨重?”

    身后的人声音更加柔和:“元小少主,不抛出点血淋淋的真实诱饵,商渊这么疑心重的老贼,又怎么会踏进这里?”

    元清杭咬牙:“你要怎样?”

    “由你下手,炸毁千重山山顶灵脉,死伤一批,剩下的无处存身,被逼入这里。”男人和声道,“你可以悄悄通知魔宗的人先逃走,你瞧,不用你牺牲魔宗,这样总算我对你仁至义尽。”

    元清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仙魔两边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真的按照这样发展,魔宗提前逃走,还由他下手炸毁灵脉伤人,岂不是又要掀起两边的巨大仇恨?

    “然后在某个时机,有人会找出我出手害人的证据?”他脸上不动声色,平静道,“堂主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身后的人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若真想你死,从小到大,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他这话极其古怪,元清杭模模糊糊只觉得哪里不对,却抓不到重点。

    却听见身后的人又道:“就算你再背上黑锅又如何?大不了再回到人人喊打的从前,魔宗难道又很在意这个么?安心做你的魔宗小少主就是,又何必非要占尽一切好处。”

    元清杭冷冷道:“好处不是自己占出来的。”

    身后的男人也不和他争论,只道:“总之这仙魔两道都认可的好名声呢,元小少主就别觊觎了,不如让给别人。”

    元清杭缓缓道:“让给宇文离?……”

    身后的人忽然安静了,半晌道:“元小少主真是冰雪聪明。你看,你自幼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又新认回了亲爷爷,一切正是春风得意,又何必和他抢这点小小利益?”

    元清杭心中的怪异感觉更大,上次在山谷中偶然偷听到这人和宇文离谈话,就莫名觉得他对宇文家颇是照顾,现在看来,竟似对宇文离更是操心。

    他低垂眼帘,静静道:“这些东西,随便他拿去。可是叫我炸毁灵脉杀伤任何人,你想都别想。”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已经猛然向前蹿去,手中的毒针划出一道紫色寒芒,向后急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