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轻鸿手里捏着个同样的青翠竹筒,哼了一声:“谁和你约好游湖的,我来抓蝰蛇。”

    商朗挠挠头:“嘉荣刚刚来过,已经捉了好些条啦。”

    厉轻鸿一怔,脸色微黑,收了竹筒:“是吗?那算了。”

    元清杭咬着宁夺的耳朵:“你说得对,他大概没听多久的墙根儿,起码没看到木小公子抓蛇。”

    商朗热心道:“嘉荣说,你们神农谷和澹台小姐签了契约,定了不少买卖。他现在真的很能干呀。”

    厉轻鸿脸色更黑,淡淡道:“是啊,我弟弟现在又会算账,又会打理谷中事务,谷中的人都敬重他。”

    商朗看着他,忽然道:“蝰蛇珍贵,价钱极高。你来捉它,是要给神农谷,还是要继续补贴我们苍穹派?……”

    厉轻鸿呆了呆,忽然脸色涨红,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谁要补贴你们苍穹派?我自己捉了卖钱,给魔宗的人不行吗?”

    他看着商朗那奇怪的眼神,咬牙道:“看什么看?谷雨现在又被赶来我这儿啦,我既然重新收留了她,总得礼尚往来。给魔宗送点药材,又怎么啦?”

    商朗微微一笑:“嗯,你要送给厉护法嘛。”

    厉轻鸿跺了跺脚,转身就往芦苇丛里跑,身后商朗却一把抓住了他。

    “我都知道啦。”他低低道:“嘉荣和我说,去年苍穹派艰难时,神农谷送来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的私产。”

    厉轻鸿身体僵立,不转过头来,半晌咬牙道:“什么私产,又不是我挣的。那是我爹留下的,你要谢,就谢我爹。”

    商朗静静立在他身后,慢慢伸出臂膀,迟疑着,抱住了他。

    厉轻鸿猛地一颤,像是完全被什么钉住了,一动不动。

    商朗低下头,抵着他倔强僵硬的后颈,道:“师父临死前,和我说过一件事。我如果一直不问,你是不是像这事一样,永远也不说?”

    他手掌轻轻摸向厉轻鸿背后,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伤疤,声音嘶哑:“当时被一剑穿心的时候……很疼吧?”

    厉轻鸿声音同样喑哑:“放手,别婆婆妈妈的……早就不疼了。”

    商朗却忽然加大了力气,狠狠将他拥在怀里:“我不,这辈子,我都不放了!”

    ……礁石后,元清杭猛吸了口冷气,宁夺抓着他的手也忽然用力一握。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心惊胆战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声,好半天,好不容易听到似乎没了声响,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芦苇丛中,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被人踩得倒伏的芦苇杆。

    不知道那两个傻瓜一番笨拙的亲热后,跑去了哪里。

    宁夺正要迈出礁石丛,元清杭却“嘘”了一声,用力抓住了他。

    他拿出役邪止煞盘,鬼鬼祟祟按在地上,半晌才松了口气:“真的走啦!”

    宁夺看着他动作,慢吞吞道:“你怕他们……”

    元清杭“蹭”地从礁石后跳出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万一在哪片芦苇从里,一时情动,干柴烈火,转头起来再撞上我们,那可怎么办?!”

    宁夺默默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古怪,半晌淡淡道:“哪会有人这样?就算真心相爱,也该一直守礼克制的。”

    元清杭“嘁”了一声:“怎么可能,两情相悦,爱慕喜欢,哪里忍得住嘛!”

    宁夺慢慢踏上一步,靠近了他,将他抵在了身后暗黑礁石上:“原来能忍住的,都不是真心喜欢吗?……”

    他身形本就比元清杭高大,只是平时清冷安静,显得不染尘埃,此刻脸上红晕初升,目光幽沉,却忽然危险了几分。

    元清杭张口结舌,慌忙伸手抵住了他压迫过来的火热胸膛,支支吾吾道:“宁小仙君……小七君,你不能这样想啊!要不是修炼时保持童子精血尤其重要,怕耽误你重塑金丹进度,谁会……呜呜!”

    嘴唇被人重重堵住,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从未有过的强势压迫。

    好半晌,温热唇瓣才微微移开,宁夺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现在金丹圆满了,没什么再能耽误我。”

    元清杭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索性挂在他身上,双手抱着他脖颈:“你……你可要想清楚了,保持童子身不仅有助修炼,精血养剑也更加纯粹……”

    话没说完,嘴唇已经被重新咬住,又重又疼,宁夺竟然在他唇珠上用力咬了一下。

    “精血养剑固然好,听说也养身的。”他清冷面上赤红一片,掐住元清杭腰身的手火烫。

    元清杭本就迷迷糊糊,耳中听了这一句,像是有片烟花在眼前忽然炸开,双腿顿时一软。

    感觉着宁夺拦腰抱起他,似乎就要向芦苇丛中走,他忽然颤声叫:“别!……”

    宁夺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眼角微微泛红,轻轻急喘。

    元清杭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眼看他,小声哼唧,又软又委屈:“有、有蝰蛇啊……万一跳出来……”

    宁夺死死盯着他,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子中光芒暗闪。

    他点点头:“明白了。”

    拦腰抱着元清杭,他转头大步向湖边走去。

    来到岸边,他单手抱着元清杭,另一只手握住应悔剑,向停在边上的那只小小旧船一挑。

    小舟凌空飞起,落在水面上。

    元清杭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宁夺抱着跃到了船上。

    宁夺淡淡举剑,在身后水中一点,小舟在灵力推动下,离弦的箭一般,轻灵迅疾,飘向了水天一色的野湖间。

    “这样没有蛇了,也不会有人看见。”宁夺含糊的声音在船舷边响起来,伴随着粼粼波光。

    浩瀚湖面,水天一色。无声的清风掠过湖面,温柔又缱绻,在湖中这一弯小小旧船边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