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池瑜没有看齐清,而是看着红酒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团影子沉溺在摇曳的红酒里。

    这是杯陈年勃艮第黑皮诺,带着泥土和迷人的烟熏风味。

    池瑜像被暗红的酒体吸引一样,嗓音了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他们会受到惩罚。”

    得到这句诺言,齐清顿时感觉困倦起来。

    她努力支撑着不断下落的眼睑,间或抬起头看着池瑜,直到池瑜像猫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那杯酒。

    没有下酒菜,池瑜捻着冰箱里的樱桃下酒。

    “困了的话,就去睡吧。”池瑜看出了齐清双眸深处的倦怠,放下杯子问她。

    齐清摇了摇头。

    池瑜的房子太大了,大到她有些无所适从。

    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时,周围的黑暗好像要将她拉回昨晚的记忆一样。

    她害怕一觉醒来,明天自己又在齐家村齐志强的柴房里,被关着等待送进烈火。

    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一觉醒来,今晚的一切只是死亡降临前,命运的最后一个玩笑。

    “害怕?”

    池瑜的声音冷不丁传来,齐清惊弓之鸟一样猛地惊醒,不由自主地点头:“姐姐,我不敢一个人睡……”

    “那去我房间呢?”池瑜原本坐在案台上,赤着脚跳了下来,浴袍松松垮垮地,露出白净的锁骨。

    淡淡焚香气味,混合着馥郁酒香,朝着齐清袭来。

    池瑜毫不费力地将齐清打横抱起。

    她看起来至少有172的身高,虽然纤细,却一看就能知道,是健身房的常客。

    反观齐清,比她矮了近十厘米,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比同龄人更为纤弱。

    池瑜用脚尖推开房门,将齐清放在床上,掀开被子,把人塞了进去。

    齐清紧张得肌肉紧绷,小心翼翼问:“我……我需要做什么?”

    “你希望我做什么?”池瑜懒洋洋地靠坐在床头,假装没听见齐清战战兢兢的呼吸声,“还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齐清嗫嚅道:“我……我是千岁大人的新娘,所以……”

    池瑜越发好奇,索性侧身撑着枕头,看向齐清:“所以?你这会不困了?”

    “所以千岁大人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一点也不困!”齐清连耳根都红了,秀气的鼻头也跟着飘上一团红晕。

    她放在被窝里的手悄悄摸到池瑜衣角,捏在手心里,紧紧地。

    “想什么呢。”池瑜看着她怕得要死还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终于不再逗她,“睡吧。”

    不管齐清多么努力试图表现得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她总归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二女孩。

    浓密的睫毛终于覆盖了齐清双眼,少女的呼吸越来越轻,却始终舍不得放开握着池瑜衣角的手。

    像濒临溺亡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只留下了月亮灯缓慢悠长的光亮。

    少女略有干枯的短发和女人浓密如墨的黑发交织着,躺在一片淡淡光晕里,像沐浴着晴天时的和煦月光一样。

    平静祥和的夜晚并没有持续多久。

    “好烫……好疼……”

    梦里,齐清隐约听见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那艘巨大威严的神船似乎又在冲天火光中席卷了梦境。

    齐清感到自己避无可避。

    火舌席卷了周身,炽热的火焰吞噬着她。

    齐清甚至能感到,她是被自己在噩梦中的叫喊吵醒了。

    寂静的房间里,少女从噩梦中惊醒,喘息着坐起,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烫……”

    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身侧。

    齐清突然意识到,被梦魇缠绕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边的池瑜。

    池瑜精致的眉毛此刻紧锁着,呼吸急促,手脚蜷缩着像试图保护自己一样。

    舒适温暖的床悬浮在灯带之上,池瑜却像是跳上了岸的鱼一样,大汗淋漓地呼吸着。

    齐清突然想起,齐家村的祭祀究竟是怎样的故事了。

    传说,曾有五位千岁王爷,用各自的牺牲,换来了百姓们的平安。

    他们自此飞升成神,英灵显赫,经常巡狩四海,除暴安良。

    其中,二王爷池府千岁为了庇佑百姓服下了瘟神的瘟疫粉。

    池王爷代替全境百姓承受了瘟疫之苦,暴毙而亡。

    后世为了纪念五府千岁王爷,会在海边举行请水仪式,恭候千岁王爷到来。

    之后人们护送巨大的神船绕境巡游,沿途收服邪祟、驱逐瘟神。

    神船最后回到海边,大火吞没神船,送千岁王爷回到天庭,也带走瘟疫邪祟。

    “不要……好痛……”

    池瑜依然在梦呓里挣扎。

    齐清醒悟过来。

    人们纪念千岁的方式……竟然是将千岁王爷请上神船,再亲手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