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稀里糊涂结束了人生第一次咨询。

    齐清刚刚从二楼咨询室出来,池瑜就被喊了上去,让她自己在温室里花园百无聊赖地打盹。

    说来也奇怪,回学校的那个晚上,她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两个白天都神经紧绷,这才导致第二天晚上晕了过去。

    但此刻,或许是知道池瑜就在楼上,齐清居然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困意。

    她闭眼假寐的功夫,池瑜趟在二楼咨询室的美人榻上。

    “你这阵子来得有些频繁。”梁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我以为你已经能融入正常的人类生活了。”

    池瑜有些抗拒:“梁悦,别和我聊这些,我今天是病人家属,不是你的病人。”

    梁悦叹了口气:“你不要那么敏感,我们只是在进行朋友间的对话。你是不是又开始做噩梦了?”

    咨询室里一片寂静,乳香精油的和缓香气让池瑜有些昏沉,轻声道:“别听小孩子瞎说,我是在梦里做饭被烫到手了。”

    梁悦被她气笑了:“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也该走出去了吧?十年了,你非要把自己困住吗。”

    十年前那件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池瑜最近越发焦躁不安,也在梁悦预料之内。

    “我们是在说她的事,不是我的。”池瑜面色僵硬,有些生冷地再次强调。

    片刻的沉默后,梁悦终于妥协了。

    齐清被叫上楼,乖巧地坐在办公桌前,等待梁悦的宣判。

    女孩穿着校服,看起来怯生生的。

    梁悦想起她近来的遭遇,目光里多了几分惋惜:“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在事件发生前,你就有轻度焦虑。”

    “事件发生后,你产生了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这导致了你的入睡障碍、情绪紧张。”梁悦耐心地选择尽量深入浅出的解释,以便女高中生消化。

    齐清在一旁听得眼睛一动不动,生怕漏了半点信息。

    她身后,池瑜始终半闭着眼,在美人榻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由于池小姐是你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可以依赖的人,导致了雏鸟效应的产生。”

    “雏鸟效应?”齐清听过这个词。

    雏鸟会把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当作自己的母亲,亦步亦趋地追随。

    梁悦点头:“是的,所以对你的情况,我有两点建议。”

    “一,每周来进行一次咨询,持续大约十四次以上。”

    “二,尽量增加和池小姐的接触。”

    齐清愣了一下:“什么接触?”

    “同一空间的相处。”梁悦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池瑜,补充道,“共享睡眠空间,肢体接触。”

    “比如牵手,拥抱,同床共枕。”她索性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就算知道这是在看病,齐清还是觉得耳根烫了起来。

    她羞愧地低下头:“姐姐工作应该很忙吧,我……”

    她抬头悄悄看池瑜,却对上了目光。

    一直闭着眼的池瑜不知何时醒了,琥珀色的眸子眯着,看着她露出笑意:“宝宝,要遵医嘱。”

    齐清耳根烫得感觉大脑都快沸腾了。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眼神里应该流露出什么。

    她面前两个人,一个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神明,另一个是阅遍人间百态的心理医生。

    而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

    甚至除了市三中和齐家村,她没去过别的地方,没认识过别的人。

    齐清尚未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于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许无法掩藏的期待。

    池瑜看着齐清颤抖的睫毛,移开眼睛,声音哑了些:“我会和你的班主任说,车祸造成了你的ptsd,你需要办走读。”

    “好……”齐清犹豫地点点头,“谢谢姐姐。”

    梁悦将一张报告和诊断建议递过去:“好了,你可以出去等会,我和池小姐还有些话要说。”

    齐清不疑有他地出去了。

    经过池瑜的时候,一只纤长的手伸出,捏了捏齐清后颈:“乖,轻松点,出去等我。”

    池瑜的手指有些凉,将齐清捏得哆嗦了一下,飞快溜了。

    门关上,梁悦不咸不淡地转头看向池瑜:“尝试亲密接触,这不仅是对她的治疗建议,也是对你的。”

    “我和她不够亲近吗?”池瑜伸出舌尖,舔了舔略有干燥的唇。

    梁悦戳穿她:“我不是指你过家家一样扮演的亲近。”

    “你需要的是以真正地,敞开心扉,接纳她。”梁悦和她纠缠得口干舌燥,说完就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我不需要。”池瑜一副要死不活的咸鱼样子。

    但她又过分美丽,于是落在梁悦眼里,就算是咸鱼,也是条咸美人鱼。

    池瑜从未真正接纳过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