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和人行道交接的台阶下,还留有昨夜雨后的水洼,清澈的倒映着每个路过它的人。

    当白与黑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从它身边路过,它听到那抹白清透的声音叫道:

    “秋秋姐。”

    左严秋:“嗯。”

    “昨夜的雨是不是很大?”

    “嗯。”

    “那家里停电了吗?”

    “没有。”

    柳絮眉梢上扬,疑惑:“没有?”

    左严秋轻声肯定:“没有。”

    “好吧。”柳絮又说,“我今天看见你酒柜里的盼秋还剩下半瓶,是你自己喝的吗?”

    “嗯。”

    可能是觉得柳絮的问题太过跳跃,左严秋反问她:

    “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可是怎么想也觉得不是梦。就想问问你,看我是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混在了一起。”

    左严秋噢了一声,回:“少喝点酒吧。”

    “…”

    柳絮:“秋秋姐不好奇是什么梦吗?”

    “不感兴趣。”

    “梦里……你很美。”柳絮拉着长调。

    左严秋对上柳絮的眼睛,出声:“现在不美吗?”

    柳絮眼睛睁大,实在没想到这话是从左严秋嘴里说出的。

    踩过一片青绿色被雨打断枝条的绿叶,柳絮背手站在左严秋面前,微微歪头说:“美,超级无敌美。”

    左严秋嘴角勾了勾:“那就不要想梦里的我了。”

    “不想不行。”柳絮小声,“梦里我们抱抱了。”

    虽然是我强制的。

    左严秋眼波如秋日清晨的水,透心凉,说出来的话也是。

    她说:“所以是梦。”

    “……”

    后面的路程,柳絮默不作声。

    左严秋知道是她的原因。

    她不想让柳絮知道昨天的事是真实发生的,所以她用话堵着柳絮的猜想。当柳絮问出一条能够辨别真伪的问题,她便没有犹豫的说出反驳的话,最后那句话,完全是无心的。

    她这么做,是不想让柳絮知道她怕黑?还是不想让柳絮知道些别的?

    其实她明白,这件事无关柳絮。

    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想承认在昨夜的暴雨天中,急促的雨化作她的心意,落在地面的每一滴雨水可以做为滋养的水分,可如果多了、急了,就会泛滥成灾。

    昨夜里伴着雨声的那份悸动,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黑暗中,趴在怀里的柳絮就像是大型的安抚娃娃。不仅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就连她常年冰冷感受不到温情的心脏,都被暖出了一丝裂缝。

    好像不是从昨夜开始的,而是柳絮第二次捧着玫瑰,说要把自己送给她时,她对那个小公主就有了改观。

    再后来,就是在古镇了。

    那时她才知道,柳絮在十多年前,她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闯入了她的生活。

    该怎么解释她对柳絮的情感?

    此刻左严秋就像是蓄满了雨的乌云,已经飘到了柳絮的头顶。可如果不想伤害到柳絮,那她只能飘走,或者一滴一滴的下着雨。

    而如果是后者,那她将会遮挡柳絮头顶的太阳,阻拦她成长。

    最后,只会让柳絮在无光状态下腐烂。

    所以啊,她只能在下过一阵雨,给予柳絮适当的水分后,飘走。在风中散开,飘散在空中。或许那时,还能用最后的力气凝聚成风,吹拂过柳絮的枝桠。

    可左严秋不知道的是,干涸已久已近干枯的树,最需要的就是雨的灌溉。

    雨水无情,它会汲取。

    五分钟后,柳絮跟着左严秋走到条人群熙攘的街道前,一眼望去人头攒动。

    路两边有很多窗口,卖什么的都有,香味四溢,好不热闹。

    柳絮的情绪被鼎沸的人声带动,因为是第一次来这样的街道,她好奇地四处观望。

    不过柳絮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她更像是跟着家里大人,初次外出觅食的小鸟,满心好奇却又小心谨慎观察着世界。

    直到饿着肚子的她被没吃过的新鲜小吃吸引。

    柳絮的视线停在烤冷面摊位。看摊主用铲子剁着面皮,里面的烤肠被切开,肠肉弥漫着香,汤汁浇到面块四周,滋滋冒起的烟气带着香味,飘进柳絮鼻子中。

    柳絮眨眨眼,看着摊主将切好的面块装进小纸碗中,见那人提着做好的烤冷面离开,柳絮的视线也随之收回。

    可是转头,已没了左严秋的身影。

    完……跟丢了。

    这次柳絮的张望幅度大了些,往前望,想要在人群找到左严秋。

    肩膀被人从后拍了拍。

    “我在这。”

    转头看到左严秋,柳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泛酸,略有委屈地叫:“秋秋姐……”

    左严秋嗯了一声,看向烤冷面摊:“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