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到她们了,任翠美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您好,我是省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您儿子出车祸了,您现在快过来吧。”

    “我儿子出车祸了?他在哪个医院?”对面的声音乱糟糟的,任翠美却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这场悲剧。

    “医科大附一,您快来吧,很大的车祸。”

    “好,我马上过去。”任翠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听不到工作人员叫号的声音,直接往外跑。

    “你干什么去,把离婚证办了再走,你别想用这种方式拖延离婚。”章生福其实听到了一些,但他以为是任翠美不想离婚的手段。

    “我要去见我儿子,你放开我,我要去见我儿子!”任翠美不顾形象地朝章生福大吼,腿脚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时,章生福的手机也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喂,您好,我是章生福。”

    “您好,我们是省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您儿子出了车祸,您尽快过来吧。”

    “我知道了。”章生福愣住,对面的民警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章生福把任翠美扶起,连扯带抱,把任翠美放进了副驾驶,章生福确认这个号码不是国外的,大概率真的是儿子出事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两个人关系不好,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亲自过去确定一下。

    他的儿子不能出事啊,不然他打拼半生是为了什么呀?

    章生福把安全带给任翠美系好,“你坐稳,我带你去省城见儿子。”说罢,便开了车。

    章生福一直往好的方面想,哪怕儿子被撞成植物人,他都能养他一辈子,受伤什么的更是小事,只要人活着。

    只要人活着,这些都是小事。

    他开得很稳,却很快,一路超车。

    任翠美也缓了过来,知道没见到人之前不能哭,便打开了手机强装镇定,不停地搜索着省城车祸的事。

    刚开始只是找到了目击者拍的视频,视频里的人无一不在感叹这场车祸的惨烈。

    人行道被撞飞的人群,道路上的血迹和人体组织,破损的车子们。

    任翠美点开微博,排名第一的便是这场车祸,她强忍心痛点了进去,监控下的那辆车像疯了一样,用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人群。

    人行道是绿灯,它闯了红灯,而人群却避之不及,躲不开,那么多人,好端端地按照交规走在路上,突然却遭遇了横祸。

    任翠美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她的儿子遭遇的是这场车祸吗?她的儿子也在人群里吗?

    她拼命压抑住想吐的心情,把下唇都咬出了血。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往好想,万一不是呢,可能只是时间点相同的不同车祸?万一儿子的状况没有那么惨呢?

    送儿子来上学时,高铁很快,好像转眼就到了。

    这次来却觉得开车太慢了,就像她人生中最漫长的路一样。

    来到民警说的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了。

    这医院好大,每个人都在忙,连个可以咨询的人都难以找到,服务台说送来的伤患太多了,让她们联系打电话的民警。

    任翠美拿起手机就拨,强忍悲痛:“您好,警察同志,我们是章学文的父母,我们刚刚赶过来,我儿子在哪个抢救室啊?”

    “您和我讲一下您的具体位置,我带您过去吧。”民警不敢在电话里说真实的情况。

    “好好好,我们就在急诊这边,麻烦您过来了。”又是磨人的等待。

    负责和她们联系的民警很快找到了她们,第一句话就是让她们节哀,做好心理准备。

    两个人身体俱是一软,不敢相信,互相搀扶僵直地跟着民警走。

    越走越僻静,越走越凄凉。

    最后到的地方,是医院的太平间。

    两个人当场就哭出了声,不停地问民警是不是在骗她们,她们的儿子还活着对不对?

    民警把头扭到一边,也红了眼,他也只上岗两年,这么惨烈的车祸他也是第一次见。

    严重超速,起码有一百三的速度,直接冲向了人群,连撞了七、八辆车,最后撞了树才停下来。

    死伤无数,有的人直接成了碎片,身体都可能拼不全。

    “我要见我儿子,你让我见见他,我必须亲自看了我才能相信。”任翠美哭声凄厉,不断恳求着民警。

    “求您了,让我们看看儿子吧,我儿子刚刚考上大学,怎么会遭这种横祸?”章生福也在求,自己就一个独苗苗,今天也要断了。

    民警让工作人员把章学文的尸体推了出来,一再劝她们节哀。

    但没有任何效果,任翠美见到章学文的尸体便瘫在地上,大片的红色,连盖着全身的白布都是红的,血迹早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