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着,没有声音,但简琳听出了几道气声,似作无奈。

    “是不是刚醒?”

    终于,对面传来沉静清凉的嗓音,如山涧过水,令人舒心。

    简琳坐起太陡,眼前发黑,揉揉眼才恢复眼前的画面。

    虽然对面没有问,简琳还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闹钟没响”

    闹钟确实没有响,简琳检查之后才发现,也不知道按到哪里给闹钟设置静音了。

    电话那头没有责怪,只是嘱咐道:“不用到工作室了,我在医院坐诊,到旁边医院来找我吧。”

    “我这就来!这就来!”简琳挪着身子下床。

    简琳跑到洗手间准备洗漱,电话挂断后她慌忙收拾自己。

    终于准备好一切出门,到了才知道今日的专家号在几日前已经约完。

    这倒见怪不怪,她跟郭医生的熟悉程度并不需要这套流程。

    一路小跑到了诊室,正有个看起来恍恍惚惚的人被家人搀扶出来,大屏幕上叫了郭医生诊室的最后一个号。

    简琳站在外面,从开合的空隙窥探里面的女人。

    里面的女人好像看到了她,但依旧还在同病人交流。

    等待病人进出几道后,隔着门缝见郭白樱向她招招手,她才进去。

    撞入门后,简琳抱歉道:“不好意思啊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门内的空间很大,开阔而明亮,舒适且温馨。

    桌前的女人敞着白大褂,里面的衬衫干净整洁,光洁如新,不染尘埃。

    平窄方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为女人本就高岭的五官增加了深邃之感。

    简琳曾经开玩笑说过,这张脸一看就是教授级别的人物。

    事实也是如此。

    胸前别着铭牌:精神心理科专家:郭白樱教授

    这人年轻却独有建树,专业领域里造诣颇高,简琳初次见她时,为年轻的样貌所惊讶,却不觉得这人年轻而造诣不深。

    记得郭白樱看向她第一眼的时候,心里涌上那平白无故的信任,就是她最直观的感觉。

    她的眼睛似乎能包裹住很多,将那些黑暗之气吞噬。

    眼眸处不明不暗,恰好能照入人心那般。

    郭白樱放下手中的钢笔,看向简琳。

    “没事,我也让你等了不少时间。”

    语气舒缓轻松,更似在对一位老友。

    简琳熟练躺在单人沙发上,干笑起来:

    “又要麻烦郭医生单独给我加班了~”

    郭白樱只有下午坐诊,安排好了那些病患,这会已经要下班了。

    “习惯了。”郭白樱道:“我倒是好想,毕竟我加班,收费更高。”

    简琳忙着附和:“必须的!必须的!”

    看着简琳活络的模样,郭白樱心里跟着松快很多。

    简琳是她最早最久的病人,她自然而然也最上心,这几年来简琳慢慢好转,她应是最高兴的人。

    她跟简琳熟悉太久,早就没办法把简琳当成普通病人来看待,寻常的人可难挂到她的号,更别说打电话叫人来了。

    郭白樱按照流程问诊:“你这段时间还有那些令你突然恐惧的感觉吗?”

    她向来问得很含蓄,从不直白的去问简琳,怕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我都按时吃药,现在一次都没有了。”简琳回道。

    郭白樱点头,继续问道:“别的呢?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简琳想想道:“吃得多算不算”

    郭白樱微抬长眉,流露出一抹温然的笑意,“那看来还不错,做梦呢?”

    “做梦得话,还是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但是没有再梦到那些太痛苦的事情了。”

    “有没有突然头疼,情绪突然不受控的大幅波动,心脏声音在意识里放大这些?”

    “没有,日常都挺好的,就是经常多梦,醒来感觉很累。”

    郭白樱在电脑上打了好些字,又在纸上书写起来,同时问道:“有想起来什么过去忘掉的片段吗?”

    简琳摇摇头,这个问题郭白樱每次都会问。

    她已经无所谓,答道:“还是一点都没有,不过不影响,本来也只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妈都跟我讲过很多了,也不是非要想起来。”

    郭白樱总算是抬头瞧了眼简琳,带着无法解读的笑意。

    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写着,“嗯,那助眠的药物剂量不变,其它的再减少,吃三分之一颗,我给你拿一盒安神的药配着服用,再吃一段时间来复诊。”

    “好好!”

    郭白樱合上钢笔盖,按下身边的按钮,窗帘自动合上,她起身锁上门,回身指向纯白的屏风后。

    “去后面的房间里,手机静音,躺上去。”

    简琳走向那个躺椅坐下,在幽暗却能看清对方面容的光亮下笑了起来。